说是人之常情,为什么从你那忍笑的声音里,我还是听出了几分取笑的意味?
曲繁枝闷闷地看向云衍,在心底无声腹诽道。
云衍恍若没有看懂她眼神里那显而易见的控诉,轻笑着问道,“你的道术大多都是阿濯教的吧?”
曲繁枝迟疑着点了点头,确实,只要陆濯空的时候,多是他亲自教她,很少假手于人,哪怕是姜雩,也多只是他不在的时候提点一二。
“那他可曾教过你占卜?”
云衍又问道。
曲繁枝想了想,摇了头,眼中亦是布上疑色,是啊!陆濯也是撞见过姜雩教她卜术的,但他从未说过半个字,不曾不许她学,却也没有提点过她只言片语。为什么?
“他自然教不了你,因为他自己根本不会。”
云衍眼中笑意潺潺。
咦?曲繁枝惊了,虽然陆濯和姜雩都未曾说过,但她也知道,两人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但于道之一道,陆濯有他骄傲的本钱。他或许,也是那一类天赋过人的佼佼者。可他居然也有不会的东西?
“阿濯这孩子,什么都好,天赋过人,又足够努力,年纪轻轻已是道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只是他性子太狂太傲,也未受过什么挫折,怎么说呢……他不信天,不信命,而占卜之术便是问道,便是问命,他都不信,又如何能修此道?”
曲繁枝听着若有所思,“那阿雩她的卜术学得如何?”
“阿雩……她可与你说过,我为何收她为徒?”
曲繁枝想了想,“我只知道,她幼时是个孤儿,四处流浪,是你收养了她,将她带回了上清宗。”
“是啊,一堆小乞儿里,我独独挑中了她做我的徒弟,你猜是为何?”
云衍挑起眉来。
“因为她运气好?”
曲繁枝想起之前与陆濯的玩笑话。
没想到,云衍真人听罢,还真笑了起来,不只笑了,还点了头,“没错没错,就是运气好!这孩子那时候小小一团,闷声不吭气的,混在乞儿堆里,但她总能跟着最能护她之人,而且她每回出门从不会空手而归,甚至还常常捡到钱……我跟了她几日的时间,断定这孩子的运气也是灵性,她是老天爷格外偏爱的孩子……”
“我将她带回上清宗,果不其然,她学起东西来格外的快,尤其是卜术,她七岁时,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她了,十一岁时,她的卜术比道门号称占卜第一的震玄子还要快要准……”
曲繁枝没有想到,姜雩的卜术居然这般厉害?平日倒是不怎么见她用,也未曾听她和陆濯提起过。
“可她这样的本事若是被旁人知晓,于她而言,却未必是福气……”
云衍叹了一声,“所以,我让她藏了起来,这孩子倒好,比阿濯听话些,这些年,甚少在外人面前占卜,即便真卜出了什么,也知晓利害,不会随意乱说……”
曲繁枝默了半晌,轻声道,“从前,我阿爷现我能通草木,也是让我藏起来,不要告诉旁人。我知道,我阿爷是为了保护我,真人对阿雩,也是一样。我想,遇上真人,被真人收为徒,才是阿雩最大的运气!”
“你这孩子倒是个会说话的。”
云衍笑开,竟是好些时日未曾见过的明朗,可那明朗却也只是转瞬即逝,“我这两个徒儿,无论是阿雩,还是阿濯,前面的二十余年都过得太顺了,可他们哪里知道,人这一辈子,运道都是有数的。运气终有耗尽的一天,我只怕……他们终是各有各的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