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昭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开始问自己的户口,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陆家无福,人丁稀薄。到臣这一代,已经是三代单传了。”
“家里有几亩田?”
“老家尚有十五亩祖传的薄田,都佃给别人种了。”
“每年的田租能收多少?”
陆文昭想了想。“不好说,丰年、荒年差得很大。丰年每亩能收个五六斗,歉年臣就只能收个二三斗。”
陆文昭这个小地主算是良心的,最多不过收一半,如果年份不好,收成不多,他还会给佃农免租,只象征性地收一点。
“够吃吗?”
“算平均数,养活臣一个人也是够的。”
陆母也辞世之后,陆文昭过了好几年“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的日子。这也是他这辈子最迷茫的一段时间。
“养活一个人”
朱常洛用戏谑的口吻说道:“你家里现在可有四口人啊。”
陆文昭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有官儿做,也就不光指着那点儿收成过日子了。”
“那你指着什么过日子啊?”
朱常洛顺着话往下问。
“这”
陆文昭一下就紧张了。
“有什么就说什么。”
骆思恭瞪了陆文昭一眼。“就你这点儿道行,还能瞒过皇上?”
“回皇上,臣是大明的官员,这第一个指望的当然就是朝廷的俸禄。”
陆文昭擦了擦:“俸禄之外,臣还能按月从辖区内的商铺收取‘常例’。逢年过节,除了常例,商户们还会给臣一笔‘孝敬’。”
陆文昭不搞昧良心的黑色收入,也不从下属那里拿好处,但类似“常例”
“孝敬”
这种灰色收入,他是一点儿也不少拿的。不然陆文昭连日常的人情往来都开支不起。
“这些灰色收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的?”
朱常洛接着问。
“从万历四十五年,臣实授总旗开始有固定辖区的那天起。”
从辽东回来之后,陆文昭花钱升了试百户,但总旗到试百户只算是过了一个升迁的坎,其真实辖区并没有扩大。就经济收益来说,这算是一笔亏本买卖。
“万历四十五年以前呢?”
“几乎就只有俸禄了。”
“如果这笔俸禄再断了呢?”
“如果断了俸禄。”
听到这儿,陆文昭有点明白皇帝的意思了。“那臣家就得断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