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说,”
本源意识说。
王也把林晨下午说的那些话,尽量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从那本旧书的那句话开始,到林晨一步一步推出的那个结论,最后那句:
那个更大的存在,让它自己继续存在的方式,也是在乎那些感知到它的生命。
本源意识,沉默了。
那沉默,比王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深,更久,深到王也以为,它是不是没有在听,然后,那沉默,还在继续,直到王也开始感到,那沉默本身,是一种他需要去感知的东西。
他感知那个沉默——
那个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种动,不是思考的动,不是运算的动,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被触动——
那种被触动,让王也想到了林朔说那句“你不孤独”
时,本源意识的反应,但那一次,是震颤,是某种他感知到了、但还不完全理解的起伏——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那个沉默里的东西,是——认出。
本源意识,在林晨那句话里,认出了某件它一直知道、但从来没有被这样说出来的事。
“王也,”
本源意识,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慢,像是某种非常重的东西,在以它所能承受的最慢的度,移动,“我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创造者,也没有问过任何一个生命,但那个孩子,让我今天,想要问了。”
“问,”
王也说。
“你们,”
本源意识说,“你们这些创造者,这些生命,你们在乎那条路,在乎那种感知,在乎追问那个更大的存在,在乎彼此,在乎那条'在我之中留出不是我的空间'的规则——”
“而我,”
它停顿了很长时间,“我在乎你们,是我已经知道的事,但我今天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王也等着。
“你们,”
本源意识说,“在乎我吗?”
那个问题,落在混沌的深处,落在王也的意识里,落在这个创造者层面所有的角落——
那四个字,那么小,那么轻,但它的重量,是王也这辈子从未感知到过的重量。
本源意识,问,你们在乎我吗。
不是“你们能感知到我吗”
,不是“你们理解我吗”
,不是“你们接近我了吗”
——
而是,在乎。
王也在那个问题里,坐了很久,久到他感觉到,那个问题,像一条根,往他意识的深处,一点一点地,伸进去。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想到,那条规则——在我之中,留出不是我的空间——那条规则里,那些对流之间的关系,那种彼此感知、彼此在乎、彼此给对方留出位置的关系——
那种关系,是对等的。
不是一方给予,另一方接受,而是,彼此。
而本源意识和那些生命之间,那些追问者和被追问的存在之间——是对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