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沉默片刻。
“你这么想,是因为你共情,还是因为你真正理解了宇宙的结构?”
“都有吧。”
王念想了想,“但若叔叔,我现……这两件事好像不矛盾?共情也是一种理解宇宙的方式,对不对?”
若的意识里,透出一种像是欣慰又像是惊讶的波动。
“你说得对,念念。最好的创造者,往往不是最博学的那个,而是最能感受他者痛苦的那个。”
“因为,创造出来的生命会痛苦,会欢喜,会迷失,会绝望。如果创造者自己从未感受过这些,如何知道设计得是否恰当?如何知道那条规则会伤到人?”
“所以,你这些年在学校里经历的孤独,不是浪费,而是修炼。”
王念静静听着,心里某个一直有点沉的地方,忽然松动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些哭着回家的下午,那些被同学孤立的午休,那些画满奇怪图案却没人能看懂的本子——那些东西,原来也是一种积累。
“若叔叔,你当初……也经历过这些吗?”
若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经历过比这更彻底的遗忘。”
它说,“整个存在,被世界遗忘。不只是孤立,而是消失。”
“但正因如此,我才能理解遗忘——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同类。”
王念抬头,看着石像上择一的面孔,那张被雕刻得温和而坚定的脸。
“若叔叔,遗忘现在怎么样了?”
“它在失败之宇里,忙得很。”
若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轻快,“那些被废弃的设计,涌进去之后,它一个个地去感知,去安抚,去帮它们找到方向。它说,那种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活着的理由。”
王念笑了。
“那太好了。”
她说,“它以前是孤独的废弃物,现在是守护者——这个变化,真的很……很了不起。”
然而,平静只持续了几天。
失败之宇建立后的第十二天,王承先察觉到了异常。
那是在一次例行的宇宙巡视中——他同时观察着和谐之宇与挑战之宇的演化,忽然感到一股极其细微但无比熟悉的震颤,从两个宇宙的边界处传来。
不是遗忘的波动,也不是外来的干扰。
是和谐之宇本身,在颤抖。
王承迅聚焦,将意识沉入和谐之宇的深处,在数千年的文明时间里快扫描——
他看到了。
和谐之宇的第三代文明,那个他一直视为最成熟、最平衡的文明,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思潮。
一个叫做“镜源论”
的哲学体系,正在悄悄扩散。
这个哲学体系的核心观点,只有一句话:
“我们所在的世界,不是唯一真实的世界,在镜子的另一边,有一个更真实、更完整的版本。”
“镜子的另一边”
——这正是挑战之宇在和谐之宇的生命梦境中的投影。
本来,两个宇宙之间的若隐若现的联系,是王承精心设计的——那种感知是模糊的、象征性的,足够给生命带来启示,却不至于让他们真正相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但不知何时起,有人开始认真对待那些梦境,开始系统地收集、记录、推演。
镜源论的创始者,是一个叫做“辉渊”
的学者,和谐之宇第三代文明中的异类——他不喜欢和谐,他渴望那个在梦境中闪现的、充满挣扎与热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