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站在旁边不说话,眼珠却一直跟着那页纸走。阎解放听得半懂不懂,最后憋出一句:“嫂子,我听明白了。钱多钱少先不说,手一乱,人就容易犯傻。”
热芭瞥他一眼:“这句还算像样。”
屋里东西重新归了位,反倒显得比一开始更空。
大的账本锁进桌里。
留在家的那份交给热芭。
给厂里和后方撑着的那份单独压好。
试单的钱贴身带。
回程兜底沉在包底。
该守的口径,张成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把那张小账折成四方,塞进最顺手的里袋,这才起身:“行了。该带的就这些,多一分都沉。”
热芭也站起来,没给他添衣裳,只把包袱拎起来掂了掂,又重新勒紧口子。
“轻一点好。”
她说,“重了,脚慢,心也慢。”
窗外还有影子晃。有人不死心,隔着纸窗往里探。
张成飞抬手把灯拨暗,屋里顿时只剩一层黄光:“让他们看。看一宿,也看不出账是怎么算的。”
阎解放咧了下嘴:“他们准当咱们包里装的是金山。”
“他们爱怎么想都行。”
张成飞把包拎到手里,“真能不能成,不在这几张嘴上,在路上。”
棒梗赶紧把另一个包抱住,手指都勒白了。热芭看着他:“还记得规矩没有?”
棒梗答得利索:“少问,不乱拿,走散了先找人。”
“账呢?”
“账我不碰。”
“嘴呢?”
“能不张就不张。”
这回连张成飞都笑了一下:“行,比平时像个人样。”
天快亮没亮的时候,院子里最冷。门一开,凉气直往脖领里钻,连睡意都给吹没了。
张成飞先迈出去,步子不快,稳稳踩过门槛。阎解放跟在前侧,肩膀硬撑着,像生怕自己露怯。棒梗抱着包落在后头,眼睛已经开始记门、记人、记院里哪扇窗还亮着。
这一脚踏出去,家里的暖气、灯火、桌上的账本,都像被留在了门里。
张成飞回头看了一眼。
热芭没出来,只站在门里。她的半边脸被暗影压着,手还扶着门框,声音不高,却比夜风还直。
热芭站在门里,声音压得很低:“人可以走,账不能跟着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