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嗯了一声,没抬头,只把桌上的东西一点点分开。
现钱归一摞,票证归一摞,介绍信两封压在灯座旁边,连早想好的几句说辞,也被他单独折成一方纸片。
热芭瞥了眼那堆东西:“再过一遍。”
“还过?”
“今晚上不烦,路上就得吃亏。”
张成飞笑不出来,只照着她的话继续理。
不能动的底,留家里,由热芭压着。
能周转的活钱,拆出一截,留给厂里那边的小口,再留一截压在家里撑后手。
真要带走的,只带那份亏得起的。
还有一小包回程兜底,被他拿旧报纸裹了,外头又缠布,塞进包袱最里层。
他把包往自己跟前一带,低声说:“这一份,谁也别碰。不到回头的那一步,我自己都不拆。”
热芭抬眼看他:“说人话。留它,是防你被逼急,不是让你先给自己准备认输。”
张成飞这才扯了下嘴角:“成,听你的。”
他说完,把两封介绍信拿起来,对着灯看。
一封是路上的口径。
一封是落脚的门脸。
没多的了。
热芭把账本合上,伸手点了点桌子:“粮票管嘴,车票管腿,介绍信管住处。顺序别错。到了南边,先站住,再找门。眼别一亮就只盯着货。”
“我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真到了火车上,边上人挤一挤,嘴里再问两句,脑子就容易热。”
张成飞没回,照旧把东西分开放。票证不挨钱,介绍信不挨账本,路上随手摸得到的只有眼前零用,别的都压深。
门外突然有人咳了一声,声音故意拖着。
“哟,还点灯呢?这是要收拾多大的买卖啊?”
张成飞连头都没抬,手一翻,票证夹进账本,啪地合上。
“想看就进来看。”
他嗓子硬,“站门缝边上听,不嫌冷?”
外头那人被呛了一下,干笑两声:“行行行,脾气见长了。”
脚步往旁边挪了,可没真走远。
热芭把桌上的纸往自己手边拢了拢:“院里现在盯的,不是你去哪,是你带多少,带谁出去。”
张成飞嗤了一声:“让他们盯。盯得出来算他们本事。”
他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拉开半扇。
“阎解放,棒梗,过来。”
夜里这声一出去,院里好几家窗纸都跟着亮了一下。有人掀帘子,有人借着倒水往这边瞟,几句压低的闲话顺风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