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八不是终点,热芭翻到下一页时,桌上的气才真正沉了下来。
她把前头那页压住,红铅笔在纸边轻轻一点。
“总数看着热闹,拆开才知道疼。现在不看面儿,看里子。”
张成飞还盯着那笔三万八,听见这话,肩膀慢慢收了回来。
“你拆,我听着。”
热芭先把几张票据和外头欠回来的料款拢到一边,手指压得很稳。
借条刚亮,秦大爷又补上一刀
“这一摊,单拎。”
张成飞探头一看,都是厂里能跑的小口,还有几笔散在外面的回款。
热芭落笔。
“一万二。”
张成飞眼皮跳了一下。
“有这么厚?”
“厚是厚。”
热芭抬眼看他,“可你别把它看成睡在箱底的死钱。这钱得跑,今天垫个口子,明天填回半截,后天再去顶人情。它值钱,不在数上,在能转。”
她说话不快,字却咬得清。张成飞听着,背脊一点点绷起来。
热芭把那一万二圈住。
“你白天在厂里撕开那道口子,靠什么撑着。靠的不是你嗓门大,也不是方主任给你面子,是你后头接得上。哪天他那边忽然急缺,你手里一摸见底,人家还跟你续什么情分。”
张成飞张了张嘴,没接上。
热芭替他把话说死。
“到那会儿,你只能看着口子冷下去。”
这一下像把刚冒头的热气直接摁散了。张成飞盯着纸上那圈,指节在桌边敲了两下,低声道:“明白了。这不是让我抖威风的钱,是厂里那头要翻身时,我得递得上去的手。”
“这才像句人话。”
热芭点了下头,“能花,但不能抽空。抽空了,明面上还是一万二,实际上已经塌了。”
门外院里有人说笑,话尾拖得尖,像在掐别人家的家底。张成飞往门口偏了偏脸,又把目光收回来。
“外头那些人,怕是都觉得咱家现在只管往南冲就行。”
热芭没笑。
“他们只会盯着厚,不会替你数缝。真到缺口冒风,也是你自己扛。”
她顺手翻到下一项。
“再看这个。”
张成飞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太太那边的房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