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拍了拍掌下那几张票据:“这一堆先捂着,谁也别看。”
张成飞眉梢一挑:“连方主任都不看?”
“尤其先别给他看。”
热芭说得很直,“他今天替你守的是第一道交接口,不是替你背全部后账。票据一露,旧人马上翻脸,方主任也会被架起来。”
张成飞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院里那群人倒简单,看见纸就当我端了肉回来。”
“院里是一股,厂里又是一股。”
热芭把三堆纸间出一条缝,“厂里那拨嫌你手伸得细,院里这拨只盯你是不是又有好处。想法不一样,挤到你身上,劲儿是一块的。”
这话一落,屋里就安静了些。
白日里厂子里生的一切场景,此刻正如同电影般在张成飞的脑海之中不断地循环播放着。尤其是方主任守在交接处、何大清将后勤那边口子拧开的时候,更是被反复重放。虽然说小采购以及工业券都已经动用过了,但也仅仅只是能够让大家暂时缓一缓气而已,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而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注视着张成飞的热芭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传入张成飞的耳中:“别放松!”
这三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便将张成飞从刚刚那一丝轻松愉悦的情绪当中拉回到了现实。
“别把今天当赢了。”
她把空白纸拖到面前,“你只是先把别人挡在门外,还没把路铺出来。”
张成飞笑得很淡:“我回来也没打算听你夸。”
“想听夸,站院里就够了。”
热芭拿起笔,“那帮人能把你说得跟捡了座金山一样。可咱们现在不看脸面,看锅底。”
她笔尖点了点桌面:“副厂长那个位子没落,资源口也没稳。第一道小口能救急,撑不起大盘。要不要往南边找更大的活水,不是看你今天多风光,是看家里扛不扛得住你这一脚。”
张成飞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没打岔。
热芭继续往下说:“先把能动的钱,不能动的底,踩空以后还能不能收回来,全给我摆明白。没这个数,南边两个字你提早了。”
这一句,正正卡住了他心里那点火。
张成飞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有些僵硬地走向房间里的那个柜子。他轻轻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柜子最底层的那块挡板向外拨去。由于长时间没有移动过这块挡板,它显得十分涩,当被拨动的时候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张成飞并没有在意这阵声响,他专注地把手伸进挡板后面的空间,摸索着里面的东西。经过一番努力,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那正是他一直想要找到的那本旧账本!
他的心跳不禁加快了一些,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继续用手感受着账本的位置和大小。又过了一会儿,他成功地抓住了账本,并用力一拉,将其从最里边抽了出来。
这本旧账本看上去已经历经沧桑,封面上布满了细小的绒毛,而边角则因为长期受压而变得白。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能够想象出它曾经经历过多少岁月的洗礼。
热芭看见账本,眼神才微微一顿:“你还真舍得拿出来。”
“再不拿,后头就得拿命试水。”
张成飞把账本放到桌上,声音不高,硬得很。
热芭这才点头:“这话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