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7章
“嗯。”
还有一些地方,比尸体更让人难受。
是活人。
某颗边缘资源星上,我们检测到生命信号,下去之后只找到七十六个幸存者。
他们躲在矿坑最深处,靠地下渗水和过期营养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出来见到阳光的时候,前面十几个人都本能地往后缩,像是已经忘了正常世界的光是什么样子。
领头的是个女人,年纪看不出来,头几乎全白了,抱着一根磨尖的钢条,见到我们第一句话是:
“你们是人吗?”
不是“你们是谁”
。
是“你们是人吗”
。
我站在那里,喉咙涩,半天才回答:“是。”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才慢慢把手里的钢条放下。
然后,她跪下去,哭不出来,只有肩膀在抖。
“终于来了。”
她说,“我还以为。。。。。。宇宙里只剩我们了。”
那七十六个人被接上舰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慢性辐射侵蚀,孩子只剩八个,最小的一个甚至不会说话,只会抓着那女人的衣摆,用很大的眼睛看着我们。
这样的地方,我们一路上遇到了十二处。
有的还能救,有的去晚了。
去晚了的地方,地下避难所的门还关着,敲开之后里面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几百个人紧紧挤在一起,最后死于空气耗尽、饥饿、或者疫病。
他们死的时候,大多数都保持着抱住身边人的姿势。
我站在那些地方,常常什么都不说。
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
哀悼太轻,安慰太迟,愤怒太空。
只有记住。
把这些都记住。
记住这宇宙是怎么被打烂的,记住活下来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记住那些没能等到我们的人,最后是以什么样的姿势闭上眼的。
这样以后重建的时候,才不会把“重建”
两个字说得太轻巧。
到玄离星域的时候,天穹主星的外层防护带正在维修。
远远看去,那颗星球依旧很大,云层和大陆轮廓都还在,可只要视线再近一点,就能看见那种大战之后特有的、令人心口沉的破损感。
原本覆盖全球的防御光幕碎成了十几块,只剩一些断断续续的弧形光带,像罩在星球外面的裂纹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