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志得意满,以为她嫁他便是心悦于他,却从未想过,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笑过,温柔过,付出过,可那些笑与温柔,究竟有几分是情不自禁,又有几分是身不由己?
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是,我不是你的夫君。”
他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笑意,“你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旧人。可就算这样,我还是在乎。从前在乎,现在在乎,哪怕是死了,我的魂魄也在乎。”
静默了一瞬,他收起自嘲,似有几分哀伤,说了一句令赵昔微难以捉摸的话:“或许我不该瞻前顾后,只要能留住你,又何必去想以后?”
赵昔微一怔,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以后?”
可李玄夜却并没回答她。
他仿佛是被方才她的话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陷入了异样的死寂之中。
沉默蔓延了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久到殿外的暮色彻底沉入黑夜。
他突然松开手,背对着她。
“你走吧。”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将手搭在案沿上,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自己,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见谁就见谁,我不会再拦你了。你想要自由,我还你了。”
他态度反转得太快,赵昔微有些不敢相信。
她从书案上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他背对着她,语气脆弱得像是要碎了——
“你走吧,趁我还没反悔——走吧。”
李玄夜背对着殿门,一动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没有再回头。
他闭上眼,又睁开。
殿外暮色沉沉,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像一座被遗落在旧都的孤塔。
这日下朝后,太医照例来请平安脉。
他跪在御座旁,手指搭上李玄夜腕间,诊了片刻,迟疑了许久,斟酌着开口:“陛下……恕臣直言,若再不充盈后宫、延绵皇嗣,社稷恐有危殆。即便暂无合意的后位人选,也当早日……”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恕臣死罪……”
李玄夜靠在椅中,望着御案上那一叠厚厚的奏折,沉默无言。这些都是群臣联名上书、奏请立后的折子,他粗略翻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中宫空悬,子嗣未育,社稷不稳。
延绵皇嗣?
若是从前,他会觉得这是帝王的责任,是必须完成的事。
可如今他忽然觉得疲惫。
“朕知道了。退下吧。”
他淡淡的一挥手,伸手捡了一本折子,看了几眼,便看不下去了。
他这一生都在做该做的事,每一件都成功了。唯独在赵昔微身上做了不该做的事,却独独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