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顾府书房,亦有人一样心不在焉。
窗外日头正毒,白花花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棂间倾泻而入,将青石地面晒得烫。
蝉鸣声穿透庭院,窗外一株石榴开得正盛,花瓣殷红如血,在烈日下非但不蔫,反而愈鲜艳夺目,像一簇簇不肯低头的火苗,骄傲地燃烧着。
顾玉辞独坐案前,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她临的是张猛龙碑。笔势雄强霸悍,如剑出鞘,如刀劈石。
世人多学楷书,取其圆融规矩,进退得体。但她不学那些——她偏要学碑文,
她喜欢那笔意里的锋芒,喜欢那一撇一捺的棱角。
宣纸上墨迹被暑热烘得微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忍冬掀帘进来,端上一盏冰镇酸梅汤,觑着她的脸色,将宫中的动静一五一十禀了。
忍冬掀帘进来,将一盏冰镇酸梅汤轻轻搁在案角,觑着顾玉辞的脸色,低声道:“小姐,宫里那边有消息了。”
顾玉辞没有抬头,笔锋不停,正临到了“青衿之志,白方坚”
。她手腕愈平稳,将“坚”
字的末笔送出,收锋干净利落,绝无半途而废的柔态。
她端详着宣纸上那两行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青衿之志,白方坚——她偏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坚。
“说。”
忍冬将宫中的动静一五一十禀了:“前几日,陛下当街拦住了赵娘子,就在西市街头,直接将赵娘子强行带进了宫。可赵娘子当夜便独自出宫,之后便再也没有入过宫门。这几日陛下倒是照常上朝,可听曹公公身边的人说,御膳房送去的饭菜都没怎么动,曹公公为此都犯了难。”
顾玉辞的笔尖在“坚”
字的末笔上停了一瞬:“哦?”
“幽兰殿那边撤了侍膳的太监,何美人每日的份例又降回去了。赵娘子自那日离宫,陛下便再也没有动作。宫里头都说,这回怕是真的断了。”
“断了啊?”
顾玉辞搁下笔,拿起湿帕,慢慢擦净指尖沾着的墨渍,漫不经心地问。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回京那天就在等了——那时李玄夜新纳了太子妃,她以为他冷心冷情,却不料他如此上了心。她以为他不会对任何女人痴情,后来她才明白,他不是不会,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可如今赵昔微与他彻底决裂了,他还能惦记谁?
“小姐,”
忍冬小心翼翼地问,“您有什么打算?”
顾玉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她望着窗外的石榴花,唇角抿开一抹骄傲笑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太后说她心气太高,她面上恭顺,心里却在想:心气不高的人,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她不想被踩,那就只能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我去宫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