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牙齿磕磕碰碰,话都说不囫囵,“一个多月前的事……太久了……”
李玄夜扫了身侧一眼。
便有内侍上前,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念道:“五月初九,诏狱当值名录:掌事宫女一人,洒扫宫女二人……当夜戌时三刻,朱兰以腹痛为由离开监牢,直到亥时才返回。经有司查证,朱兰离开期间,去了一趟司药房,擅自煎了一副药方,但这副药方并未经太医署之手,药房也无供药记录。”
朱兰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李玄夜从龙案后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并没有弯腰,也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那样站着,衣摆刚好落在她视线所及之处。
玄衣金线,暗绣龙纹,在烛火下灼灼生辉。
朱兰儿跪在这衣摆面前,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抬起头来。”
朱兰儿浑身一僵,却不敢违抗。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睛。
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称得上克制,但却让她冷汗淋漓。
作为诏狱的宫女,她见过太多上位者怒的样子。
有一次廷尉正审讯一桩案子,有女官试图串供,被当场杖则了三百,只不过才打到一百二的时候,女官已经没了呼吸,只留下一滩猩红的血。
那时她负责清理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的红,让她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眼前的皇帝陛下,不如廷尉大人一分的怒气,他的表情是冷的,是静的,可却给了她几百倍的威压,这是一柄悬在半空中引而不的利剑。
“朕只问一次。”
李玄夜开口,声音冷冷的,“那碗药,是谁让你煎的,又是送给谁的。”
朱兰儿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奴婢……奴婢不敢说……”
杨仪一脚就踹了过去:“让你说是给你机会!再不说就扔进诏狱大刑伺候!”
“陛下饶命!奴婢什么都说!是……是是顾小姐!!是她,她让奴婢煎的药,她说只是普通的安神汤,她说赵娘子病了……让奴婢好生煎了这副方子……奴婢真的不知道那药是害人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陛下饶命!”
李玄夜忽然按住了胸口。
大殿中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朱兰儿压抑的啜泣。
杨仪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里。
他跟着李玄夜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家主子的性情——这是已经动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