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琢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专心致志的神情仿佛品一杯陈年佳酿:“兰因练了小二十年的剑,却少有跟高手对战的机会,我想了想,浮名累人,确实没必要争,但和柳生流家主交手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兰因既然走了剑道的路子,多一点磨练也没什么不好。”
陈聿:“……”
所以顾教授是打算将堂堂东瀛柳生流家主当成一块磨刀石,拿来给宝贝徒弟开锋用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警官都不知道是该同情赶鸭子上架的顾兰因,还是同情被当成磨刀石的柳生集海。
实事求是地说,顾琢一开始确实打算把柳生集海当成过耳风声忽略了,让他改变主意的是顾兰因的反应。
如果顾兰因是个意气用事的愣头青,被柳生集海三言两语一激,就嗷嗷叫唤着抄家伙上阵,那顾琢铁定一巴掌将她拍老实了。
如果顾兰因和顾琢一样,觉得所谓的“门派声誉”
只是无谓的闲气,根本没必要争,那顾琢更不用强人所难。
但是顾兰因分明跃跃欲试,一边想为门派声誉应下挑战,一边又心生怯懦、裹足不前,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
也许是顾琢想多了,但他无端有种预感,如果放任顾兰因缩起脖子,那她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刻的胆怯和无能,后半生都没法从自己画的牢笼里走出来。
这番千回百转的念头,陈聿完全不能了解,在他看来,这位意剑掌门就是天生的脑回路清奇,一会儿一个花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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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不从话缝中带出肝火:“就算您想磨练阿兰,可柳生集海毕竟是东瀛柳生流的家主,您自己都说了,即便您右手没废,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阿兰她才多大?您让她单挑柳生集海,这不是、不是……”
陈聿本想说“送羊入虎口”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吉利,猛地一咬舌头,自己硬吞了回去。
顾琢笑了笑,用湿巾擦过手,取过香薰灯,在凹槽里填满褐色粉末,底下点了一支蜡烛。不过片刻,难以言喻的香味飘了出来,与满室茶香难舍难分地交融在一处,不遗余力地挑动着人的声色观感。
陈聿抽了抽鼻子,从这成分复杂的复合香味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清甜——和当初南疆密林里如出一辙。
就算陈警官已经习惯了被迫吞狗粮,这段时间也不断试图说服自己,自己不是宇宙中心,不可能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世事不尽如人意”
是常态,要尽快学会接受……
有那么一时片刻,他还是觉得心头仿佛被羽毛撩拨了下,颤巍巍地瑟缩了下。
“你说的没错,兰因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柳生集海却是东瀛柳生流家主,中间相差了几十年,就算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顾琢慢条斯理地说,“正因如此,兰因这一战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能拼到百招开外,已经足够柳生集海颜面扫地——何况以兰因如今的修为,她未必会输。”
陈聿倏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琢。
顾教授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微微一笑:“既然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多一个练手的机会也没什么不好,陈警官以为呢?”
陈警官被顾掌门诡异的脑回路绕得五迷三道,无言以对,甘拜下风,只能默默飘走。
不管陈聿心里有多少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也不论顾兰因心里有底没底,三天后,明总裁的小金人准时停在小区门口,将顾琢和顾兰因师徒接到明氏东郊别墅……还顺带捎上了陈聿和丁建这一对电灯泡。
作为这一行人中唯一的战五渣,丁总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一路上开启了“话痨”
模式,嘴皮子就没消停过:“唉,那个柳生集海好像很厉害,你说阿兰能打得过吗?虽说是切磋交流、点到为止,可毕竟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伤到碰到怎么办?算是故意伤害罪吗?咱们要不要叫辆救护车来候着?”
陈聿忍了一路,快到别墅时终于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再不闭嘴,阿兰很可能在和柳生集海开打之前,先把你揍一顿。”
丁建应声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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