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因拿起字条,见那上面写着“凡事别太拼命,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不管什么事,师父和你一起面对”
,字迹清俊,疏朗通透,一看就知道是顾琢的手笔。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曾在小药店里借住过一宿,那时顾琢也给她留了一张字条,长篇大论,不厌其烦,恨不能将衣食住行都叮咛过一遍。
顾兰因嘴里还残留着掺了蜂蜜的奶香味,那点暖意长了脚一样溜进五脏六腑,顺着血液循环融入四肢百骸。她把笔记本电脑一扣,蹑手蹑脚地溜出卧室,抬手去敲顾琢的房门——那门居然没关严实,随着她的力道往里一滑,开了一半。
顾兰因怔了一下,索性扒着门板,往里探进半个脑袋:“师父,您在忙吗?”
顾琢从书桌前抬起头,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怎么了?”
顾兰因眨巴着眼睛,小声问道:“我累了,想找您玩会儿,行吗?”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读书读得不耐烦,于是蹑手蹑脚地跑到顾琢门口,同样从门缝里探进去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我能玩会儿吗?
顾琢神色越温和,冲她招了招手:“过来吧。”
顾兰因踮着脚尖蹭过去,在顾琢身前半跪下,伏着自家师父膝头,散落的长铺了顾琢半身。
顾琢温柔抚摩她的长,可能是因为刚沐浴过,还打了油,顾兰因的头水滑光亮,丝缎一样从顾掌门手指间流过,千丝万缕如花树一样盛放,极其旖旎缱绻。
“兰因,”
他轻声唤道,“我这几天想了下,如果真要搬离东海市,我们可以回你师祖老家——师父从小在那长大,对那里很熟悉,我这几天还看了招聘网站,觉得有几个职位可以试试看……”
顾兰因猛地抬起头,目光一路奔着“惊悚”
去了。
和一切电子产品绝缘、恨不能连手机也不带的顾掌门居然会主动去看招聘网站?
是这个世界玄幻了,还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顾兰因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顾琢是觉得她太辛苦,想换一个生活压力没那么大的城市,再找一份工作,不管收入多少,起码能帮她减轻一点负担。
那一刻,顾姑娘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被扣住命门”
一样,心里酸软的不行,小猫一样扒着顾琢膝头不撒手。她忍不住想: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她六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差点闷死在密不透风的绿皮车厢里,是顾琢报了警,把她从人贩子的魔爪里救出来。
她高烧不退,躺在床上直抽筋,眼看命悬一线,是顾琢把她抱出噩梦一样的福利院,给了她安身立命的庇护所。
她的童年曾经充满阴霾,六岁之前的记忆一片模糊,既是不堪回,也是经年日久,实在想不起来。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一定不甚愉快,否则她刚被顾琢接到身边那阵,也不会一直做噩梦,梦里有个看不清长相的狰狞男人,举起酒瓶子狠狠砸在她头上。
是顾琢一次次把她从逼仄的衣柜里抱出来,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哄着、呵护着,他用自己不算宽广的肩膀撑起一片天,愣是把那个阴沉怯懦的小女孩宠成一个无所畏惧的熊孩子。
顾兰因握住顾琢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闷闷地问:“师父,你干嘛对我这么好?都把我宠坏了……”
她言者无心,顾琢却听进去了,他低头看着他的小女孩,心想:我很宠你吗?
刚开始,顾琢把顾兰因接到身边,是怜悯不忍,也是下定决心要把这孩子的人生担在肩上,为她的未来负责。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顾兰因的“能量”
,当这孩子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前身后,扯着嗓子喊他“师父”
时,顾琢就忘了这小姑娘是他收养来的。
其实跟同龄孩子相比,顾兰因已经算是十万分的乖巧懂事,除了两次填报志愿,她几乎从不和大人顶嘴,也从不违背顾琢的意愿。就连初二沉迷武侠小说那阵,也没耽误她放学写完作业,顾琢只是稍一点拨,她立马丢了小说、回归正轨,随后的一年里更是玩命苦学,再没让顾琢操过半点心。
童年时的记忆虽然模糊不清,却已经在她的灵魂上打下了烙印,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顾兰因都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好像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顾琢就会拿扫帚把她赶出家门。
乖巧的让人心疼,怎么宠爱都不够。
顾琢端起顾兰因的脸,轻轻捏了把她的腮帮:“这么容易被宠坏?那说明宠得还不够,要多宠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