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脾气,饶是明总裁对陈聿没什么好感,依然升起一腔同情之心,在心里给他点了根蜡。
“我和顾教授打过交道,他很看重兰因这个徒弟,未必希望有人翻出兰因的身世,再来一出狗血认亲大戏,”
陈聿迟疑着说,“如果兰因的身世贸然揭露,不知道顾教授……”
明承诲总算听明白了,敢情这位不是来跟他打听顾兰因的私隐,而是担心把不准顾琢脉门,一不留神踩了雷点,特意来请他“指点迷津”
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一条胳膊搭住办公桌沿,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勾,“温文尔雅”
的人皮面具悄无声息地裂开缝隙,一点与画皮格格不入的东西从里面探出头来:“陈警官,我的人情可没那么好欠的。”
陈聿在顾琢跟前翻不出水花,和明总裁还是能拼个旗鼓相当:“明先生,您别忘了,当初您在金茂湾地下室里故意伤人,那件事可是我压下去的——要不我现在给同事打电话,让他们来给您做个笔录?”
明承诲:“……”
明总裁猛地收紧手指,关节“喀拉”
一下响。
陈聿看样子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恼羞成怒的明总裁暴打一顿,十分笃定地坐在原地:“明先生,我相信你没有直接牵扯进明睿东和邪教分子的不法交易,不过以您的精明谨慎,执掌明氏这么久,总不会一点痕迹没察觉,万一被顾教授听到什么风声……”
明承诲终于忍无可忍,冷冷盯了他一眼:“陈警官,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师父搬出来,就是拿准了我的软肋,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陈聿扬起眉头,假模假样地笑了笑:“明先生言重了,我只是实事求是。”
隔着一张实木办公桌,明承诲和陈聿互相对视,看不见的刀锋撞在一处,火花炸开一溜。
不知过了多久,明总裁低低一垂眼帘,掩住所有形诸于外的情绪:“我师父确实看重顾师妹,也的确未必愿意被人打扰,但那毕竟关乎顾师妹自己的身世,如果您真能查个明白,给顾师妹一个交代……他应该不会多说什么。”
陈聿突然对顾兰因的身世感兴趣,当然不是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他第一眼看到顾琢皮夹里那张手绘时就觉得似曾相识,却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送霍谦大爷回了家,在他卧室里看到那张“全家福”
,这货才猛地意识到:照片里的“霍婷”
和那手绘上的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说来,这还得托顾掌门一手出神入化的画功的福,虽然只是炭笔勾勒,画纸上的女孩却是形神兼备,吹一口气就能从画纸上走下来似的。哪怕“全家福”
里的霍婷板着一张脸,活像参加葬礼,依然不耽误陈聿一眼认出,这两位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当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不排除这两位只是单纯的长相相似。但是霍谦大爷的小孙女是在二十年前走失的,而顾琢收养顾兰因也恰好是二十年前,巧合对巧合……这概率是不是太小了点?
然而事关重大,不是一句“巧合”
能解释清楚的,陈聿就是再心急如焚,拿到真凭实据之前,也不能跟当事人吐露只言片语。
被陈聿百般惦记的顾兰因还不知道一个滚滚天雷即将劈在自己脑袋上,自打过完元旦,这姑娘就忙疯了——白天,她拉着顾琢在派出所、社保局、银行之间连轴转,一月初的天气,愣是跑出一身大汗,绕着东海市兜了大半圈,才在“后门外挂”
的帮助下搞定了一系列手续。
回到家也没空歇,又得分秒必争地投入翻译大业。她新入职的翻译公司正值上升期,好不容易招到一个合适的人,跳过了“把新人当老人”
这个环节,直接拿新人当牲口使唤,交代过来的翻译项目全打印出来,大约能和顾小姐的身高有一拼。
与此同时,顾兰因还要准备当年三月的高级口译资格考试,只能挤出业余时间复习。每天吃完晚饭,她就端着一杯咖啡猫在屋里,除了解决生理问题,坚决不出卧室一步,大有就地扎根的意思。
有时大半夜,顾琢一觉睡醒,出来一瞧,她屋里的灯还亮着,屋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味,再浓重的香料也遮不住。
顾琢突然有种穿越回高中时代的错觉,眼看顾兰因每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差一点就能进化成国宝,他心疼的不行,又不知怎么才能帮上忙,只好翻着花样准备三餐,临睡前也不放松,各种补品换着来——反正顾姑娘花钱不心疼,不知从哪弄来一堆燕窝银耳花旗参,全放冰箱里存着,够吃一两个月。
顾琢刚开始还想劝她别乱花钱,后来现根本没机会开口,这姑娘简直比当年高三备考时还拼命,恨不能把最后一丝潜力都榨出来,一头扎在复习资料里,连偶尔探头换气都掐着时间争分夺秒。
这一晚,顾兰因不知在电脑前坐了多久,终于艰难地翻译完一篇专业文章。她揉了揉僵硬的后颈,一低头瞧见桌上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里面加了蜂蜜,杯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