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柳生清正的模样,屈指在剑身无锋处轻轻一扣,“铮”
一下余韵不绝。唐嵋仿佛听到一个信号,冲她笔了个“ok”
的手势,身形一闪,已经占住相反的方位,和顾兰因、陈聿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这三位摆明阵仗,是要玩一手车轮战,生生拖住柳生清正,直到警方支援赶到。
见顾兰因不打算瞎逞英雄,陈聿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绷得死紧的肩膀也一并松懈下来。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松到底,又出了幺蛾子——柳生清正看都不看那两位,目光牢牢盯住顾兰因:“怎么,堂堂意剑掌门的亲传弟子,连跟人光明正大地动手都不敢了?哦,我知道了,意剑一门一脉单传,你这个硕果仅存的传人,要是败在本门招式下,意剑一门的颜面可是被人踩在脚底下,捡都捡不起来了。”
顾兰因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一冷:“那天在巷子里偷袭我的人是你?你怎么会‘天问’,从哪偷学来的!”
柳生清正一抖手腕,长刀受劲力震荡,出“铿”
一声长鸣。他桀桀地笑了起来:“‘天问’是意剑一门的必杀绝技,除了意剑掌门,还会有谁?”
顾兰因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腿脚刚抬起,似乎意识到什么,又生生收了回来:“不可能!我师父才不会将本门绝技教给你这种人!”
柳生清正弯下眼角:“是啊……无论我怎么劝说,你师父只是不听,说什么都不肯透露本门绝技。他这人看着软和,脾气倒还真硬,我用尽各种手段,就差剐掉他一层皮,他还是一言不。”
陈聿心头“咯噔”
一下,来不及细想这番话的含义,下意识就去看顾兰因的表情——他现顾兰因的眼睛红了。
一般人红眼都是红了眼眶,顾兰因却不,她仿佛眼球里的毛细血管炸裂了一样,血色迫不及待的往外汹涌,从内而外都淹没在一泊呼之欲出的血红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旁观的陈聿和唐嵋心惊胆战,生怕这姑娘顺着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来。
然而喷薄的血色到了眼角,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禁锢住,左突右撞寻不到出路,只能逆流而回。顾兰因的语气依然十分平静,只是声音有点沙哑,仿如嗓子里含着一把粗糙的沙砾,几乎把声音磨出血来:“我师父……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柳生清正像是摆累了pose,刀锋稍稍垂下,刀尖杵着地:“二十年前,我叔父,也就是东瀛柳生流的家主前来南武林盟讨教,败在你师父顾琢的‘天问’之下。他回去之后一直苦思冥想,想要找出破解‘天问’的法子,可惜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进展。他有心再找顾掌门讨教,偏生被你师父吓破了胆,迟疑多年也不敢踏入中土,没办法,只好由我这个当侄子的回来一趟,替他瞧瞧意剑一门的不传绝技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顾兰因的拇指贴着软剑剑刃来回摩挲,陈聿不由悬起了心,生怕她一不留神割破了手。
“我们柳生家和明氏素有渊源,借着明睿东的手,我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顾琢的下落,”
柳生清正不紧不慢地说,“找到了才现,他原来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小丫头——真是天助我也,意剑掌门不好对付,一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顾兰因死死咬着嘴角,拇指内侧被剑锋压出一道白印:“当年……是你利用我,陷害了我师父?”
柳生清正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想要你师父死的另有其人,我只想从他口中问出‘天问’的诀窍,没想到你师父脾气这么硬,只剩一口气还是死活不松口……没办法,我只好在他身上用了点‘好东西’。”
顾兰因忽然想起多年前强制住院时的经历,瞳孔蓦地一缩。
“听明睿东说,那是刚研制出的新药,比寻常的致幻剂要强效得多。一针下去,你师父果然神智不清,可他分明眼神都恍惚了,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叫了一个名字……”
柳生清正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顾兰因脸上:“……他叫的是,小因。”
顾兰因强压多年的心魔被那轻轻巧巧的两个字勾挑起来,无法宣之于口的万千思绪在单薄的胸臆中横冲直撞,喉头陡然一甜,差点梗出一口鲜血来。
明知时机不对,她还是忍不住分了下神,眼前一闪而过了几个零零碎碎的画面——那仿佛是多年前,她刚被顾琢接回家那阵子,因为身体不好,有一段时间老是生病。某一天晚上,她烧将近四十度,从皮肉到骨血都被过烫的体温烧成一汪酸水,躺在床上颠来倒去,睡又睡不着、醒又醒不过来,难受得恨不能就这么烧过去,直接和肉体拆伙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