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先生温和地笑了笑,“你找唐兄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顾兰因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先“咕”
地叫了一声。
顾姑娘高深莫测的高手范儿登时碎了一地,有那么一瞬间,恨不能拿手捂住脸。
卓先生先是愣了片刻,旋即,他反应过来,似乎有点忍俊不禁:“一大早过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要不要一起吃点?”
顾兰因不仅没吃早饭,昨天晚上那顿也连着一起省了,奔波大半夜,又是救人又是追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原本还想矜持一点,客气地说声“不用了”
,可惜肚子不争气,十分响亮地又叫了一声。
顾兰因到了嘴边的推辞便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那就……叨扰前辈了。”
唐老板的小药店,顾兰因来了不止一两回,驾轻就熟地跟到了里间。卓老板给她泡了杯热茶,自己进了厨房,不多会儿,里面传出菜刀撞击案板的声响。
顾兰因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她一宿没合眼,四处奔波时还不觉得,此时闲了下来,不由越坐越困,两片眼皮就如生出了万有引力,难舍难分地往一处黏,一个不留神,脑袋差点磕在桌板上。
顾姑娘赶紧站起身醒了醒盹,实在闲得无聊,索性跟进了厨房,只见卓先生在灶上烧了一锅热水,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
顾兰因的脚步很轻,换一个人,比如自以为身手不凡的陈警官,大约压根现不了,可卓先生就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问:“你想吃水煮蛋还是油煎蛋?”
顾兰因微微一愣,只觉得这话莫名耳熟,然而毕竟是年代久远的回忆,仓促之间,她想不起在哪听过,随口回了一句:“油煎蛋,要溏心的。”
她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卓先生却恍若未觉,随手取过一只平底锅,加油烧热后打入鸡蛋,又十分自然地吩咐道:“把盐递给我。”
话音未落,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拿锅铲的手不由停了一拍,旋即不动声色地落回原位,将荷包蛋翻了个个。
顾兰因找到装盐的小罐子,默不作声地递过去,卓先生舀了一点撒在荷包蛋上,估摸着火候差不多,铲出来放进碗里。
从油热到鸡蛋下锅,这两位之间没有任何对话,配合却出人意料的娴熟流畅,仿佛经过千锤百炼。顾兰因靠在水槽旁,盯着这男人背影看了一会儿,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忍不住开口道:“前辈。”
男人没回头,十分温和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顾兰因:“前辈和唐伯伯交情莫逆,可曾听说过……意剑掌门,顾琢?”
卓先生的瞳孔微乎其微地一缩,可惜他背对着顾兰因,顾小姐眼力再好也看不穿他的异样,只听见这男人若无其事地答道:“听唐兄提过几回,他不是你师父吗?”
顾兰因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每个字都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没咂摸出什么非同寻常的滋味来,于是将那丝无端泛起的犹疑归结为自己疑神疑鬼,把一颗稍稍悬起的心强行摁了回去。
“做什么白日梦呢?”
她冷漠又克制地想,“你已经失望过多少回,还想重蹈覆辙吗?”
这些年,她每每看到相似的背影,都会不由自主地追上去,结果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可就算这样,她下回还是想都不想地跟上去,哪怕挨人白眼也照追不误。
顾兰因就像一个毒瘾作的瘾君子,用了全副的理智和意志力,强迫自己抽身而出,将那条令人心潮涌动的思路关进笼子,打入深渊。然而心头那点失落就像如影随形的影子,怎样也挥之不去,她微微一垂眼帘,滴水不漏地截断情绪:“他不仅是我师父……”
卓先生将挂面下入开水锅中,趁着煮面的空隙回过头:“什么?”
顾兰因抬起头,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