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先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然后呢?你找到那个姓杨的校长,问清楚当年的事,然后打算怎么做?”
顾兰因没来由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面前站着出名严厉的教导主任,正被他抽查背课文。她下意识地绷直脊梁骨,两只手背在身后,左手死死摁住右手手腕,一字一顿都说:“自然是抽丝剥茧,把当年的幕后元凶一个一个全揪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她暗暗咬紧牙根,每个字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卓先生:“把凶手都揪出来以后,你打算怎么做?把他们都杀了,替你师父报仇吗?”
顾兰因没吭声,大约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很中二,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对,本座就是这么想的。
卓先生和唐老板互相看了眼,表情不约而同地有点无奈,似乎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丫头胸口那把熊熊燃烧的中二小火苗居然还没熄灭,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卓先生嘴唇动了动,张口先咳出一番长篇大论,好不容易喘顺了气,他把说话的音量压在一个很低的范围内,慢慢开口:“你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也不为师门考虑吗?我听说,意剑一门自古以来都是一脉单传,你师父已经不在,你要有个什么闪失,意剑的血脉就算断了,你对得起你师父多年教导吗?”
就像蛇怕打七寸一样,人也有自己的软肋,如果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顾兰因在她师父过世后还有什么痛脚,那就唯有“师门”
二字。
她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有那么两三秒的光景,几乎屏住了呼吸,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
也许是因为卓先生身上有某种似曾相识的气质,让顾兰因不敢造次,这姑娘“怼天怼地怼空气”
的技能点难得失效一回,居然没直接喷回去。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地站起身,招呼也没打一个,直接走出了小药店。
眼看她的背影被汹涌欲流的阳光吞没,卓先生瞳孔凝缩了下,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被唐老板拽住了。
“这丫头很聪明,迟早会看出破绽,”
唐老板压低声音,“你就是想插手,也得先把身子养好,否则帮不上忙不说,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卓先生眉头一皱,已经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顾兰因虽然没说话,但卓先生的话,她其实听进去了——顾姑娘自己可以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却不能不理会师门的声名,更不能让门派血脉断在自己手上。
先人为她倾尽心血,她就是再任性妄为,也不敢有负深恩。
“……总不能让我先收个徒弟,再去找姓杨的算账吧?”
顾兰因郁闷地想,“这‘一脉单传’的规矩也够坑爹的,要是我师父当年多收两个徒弟,不就没这个麻烦了?”
但她转念一想,师父当初能养大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二十来岁的青年,别人都在逛街泡妞看电影,他却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每一瓣都打三份工,大半夜回到家,累得倒沙上直接睡着了。
一个徒弟已经这么辛苦,再多收两个,不是要了亲命了?
这么一耽搁,顾兰因当天就没去成“重生学校”
。另一厢,陈聿从河坊胡同赶回来,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三步并两步地窜出来,抬手去敲9o2的门。
千钧一之际,那只手被丁建拼死拼活地拦下了:“你干什么?刚回来就去找人家姑娘麻烦?”
陈聿不耐烦地抽出手:“我有话问她。”
“你问她什么?人家是犯罪嫌疑人还是毒贩黑社会,你打算把人拖进派出所审问吗?”
丁建说,“亲,给你个友情建议,我看那妹子不是很喜欢别人打听她的私事,你今天找霍大爷问东问西已经触了她的痛脚,再上门踢馆……大哥,你想被她直接扫地出门吗?”
陈聿深吸两口气,把顶到喉咙口的邪火强压下去。
丁总干公关多年,别的不敢说,察言观色绝对是一把好手,陈聿冷静下来,仔细一寻思,就知道他说得没错——顾兰因这人“独”
得很,轻易不会跟人交心,骨子里又带着一股天然的戒备提防,仿佛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怀揣着一颗别有的用心,需要扒皮剔骨,每颗细胞拖将出来,放在显微镜下好好审视一番。
这么贸然找上门,铁定问不出答案。
陈聿抬起头,又看了一眼“9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