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错药了吗?随便逮着个人就查人家户口?”
丁建走进玄关,这头刚带上门,那厢就迫不及待地抱怨道,“我要不是认识你,都以为你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了!”
陈聿用鼻子轻轻喷了一口气,以示对这一说法的不屑与鄙夷。
丁建拿这位大少爷没辙,只能吭哧吭哧地把箱子重重丢在地板上。谁知其中一个箱子拉锁没拉好,留着一条缝,被他这么一震,就从里面震出一样物件来。
丁建随手捡起来,低头一看,和一张煞白煞白的小脸……以及一双黑得瘆人的眼睛看了个对眼。
他手一哆嗦,差点把光盘甩出去:“……卧槽,这什么鬼!”
陈聿随意一瞄:“是我租来的光碟,闲来无事打时间的。”
丁建壮着胆子又打量两眼,还是觉得那光盘封页上的小孩长得很伤眼,有心把这寒碜玩意丢出去,又担心自己这副小身板扛不住陈警官的武力值,只能伸出一只爪子挡住眼:“亲,你确定要用这个来打时间吗?你照镜子打量下你自己,这么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范儿,看这种片子不嫌掉价吗?”
陈聿非常淡定地接过光碟,弯腰拉开手提箱拉链,又从里面取出一沓,丁建打眼一瞥,现最上面的是一个白衣女人,一头拉面似的黑长直垂落而下,挡住大半张脸,只从头缝隙中露出一只惨无人色的……白眼珠。
丁建如遭一万点暴击,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
陈聿没理会一脸菜色的“房东”
,将自己的行李拎回客房,房间不算大,胜在采光充足,家具陈设一应俱全。他把手里一摞光碟摆在床头柜上,最上头的女人翻着一只白眼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聿将三个大行李箱并排摆在墙边,冷不防一回头,恰好和她看了个对眼。
“高岭之花”
的陈警官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柔软下来,他走到床头边,两根手指微微弯曲,用指腹从那女人脸上轻轻滑过。
翻白眼的女人没想到这男人口味这么重,白眼翻上天都没能震住他,脸上登时挂不住了,看起来很想把那露出来的一只眼睛缩回黑长直里。
陈聿索性在床头坐下,把那张光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白衣女人脸上,仿佛直勾勾地看着她,又仿佛穿过了她,落在遥远未知的某处、某个不知名的人身上。
女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要不是挂在封页上动不了,大概已经双手抱胸,大喊“臭流氓”
。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聿默默地想,“……是你救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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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跟丁建说不知道是什么人救了他,这话还真不是唬弄丁总,那晚他寻机从毒贩老巢里跑出来,一个人在山路上跌跌撞撞,无奈伤势过重,没跑多远就被牵着猎犬的毒贩追上,一顿拳打脚踢,差点交代过去。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晚的经历,陈聿依然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仿佛掉进一个云山雾绕的梦境——开头无疑是噩梦,被露出满口獠牙的恶狗追着不放,被一帮凶神恶煞的打手围追堵截,还有个吊威亚的白衣女……不知是人还是鬼,板着一张直掉渣的墙皮脸,捏着嗓子咿咿呀呀,也不知唱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哦对,因为这位半路抢镜的“女主角”
造型太惊悚,重伤垂危的陈警官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了。
但是后面就不对味了,虽然陈聿失血过多,一路上都迷迷糊糊,脑袋里时刻绷紧的那根弦依然让他撑住了最后一丝意识,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个人把他背在身上,脚步飞快地往前掠去,那人就像一把无往而不利的长刀,迎面而来的夜风刚一擦肩,就被落花流水般斩成两截。
那感觉是如此真实,连那人身上幽幽咽咽的香气都触手可及,不绝如缕地缭绕鼻端,蛛丝一样铺展开千重网罗,将他牢牢“黏”
入其中。
陈聿就在这股不知名的香气中昏沉沉地睡去了,等他醒来时,已经回到自家地盘上。那扮相吓人的女……孩,把他丢在一家医院门口,还设法通知了他的同事,他在病床上一睁眼,就看到满屋子的威武壮汉,一边红着眼眶,一边偷偷擦眼抹泪。
这场景相当具有震撼力,刚醒来的陈警官意志力薄弱,当场炸出一身鸡皮疙瘩。
冷不防看到他睁眼,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孙子喊了一嗓子,一帮彪形小伙当即围上前,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好悬把刚醒来的陈警官直接吵聋——
“老大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头儿,你可以啊,单枪匹马就从那伙毒贩手里跑出来了,这叫什么?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唉队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高人隐士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拖着这么一身伤,一个晚上就跑了十几里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