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被两个太监搀着走上了御座,他的脚步虚浮,坐下来之后身子往一边歪了歪。
沈知秋站在珠帘后面,季天丰穿着一身新做的皇子服饰站在她身旁。
沈涛第一个出列。
“启奏陛下,明寒殿下不幸夭折,国朝储位空悬,臣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社稷。”
他身后呼啦啦跪了一片人,十几个朝臣齐声附议。
内阁的几个老臣站在对面,脸色很难看,但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因为他们昨天都收到了沈涛的拜帖,拜帖的背面写着他们各自的把柄,有的是贪墨的银两数目,有的是家眷犯过的事,清清楚楚一笔一笔。
季永衍坐在龙椅上,目光浑浊地扫了一圈大殿。
他的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指头在微微抖。
“好。”
他的声音沙哑含混,透出深深的疲态,“朕……准了。”
就两个字。
沈涛有些错愕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准备了一长篇奏疏来跟皇帝商讨,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沈知秋在珠帘后面得意的勾了一下嘴角。
季天丰被引到御阶之下。太子冕旒是昨天连夜赶制的,尺寸大了一点,戴在他头上晃晃荡荡。
季永衍从龙椅上站起来的时候猛的晃了两下,旁边的太监赶紧死死扶住了他。
他低头看着御阶下面那个穿着崭新太子服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飞快的眨了眨。
“好。”
他意味不明的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转身往后殿走去。
走得很慢,步子拖在地面上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人注意到他低垂着的脸上,根本没有糊涂的表情,嘴唇紧紧的抿着。
也没人注意到卫琳,在散朝之后已经消失在了宫墙的阴影里。
那天半夜,拾翠亭的偏房里,明寒在一口薄棺材里醒转。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满脸灰土的卫琳。
卫琳小心的把他从棺材里抱出来的时候,他身子还是冰凉的,嘴唇上残留的血迹被人擦过了但没擦干净。
“父皇呢?”
他的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
“你父皇让我转告你,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明寒皇子了。”
明寒呆呆的愣住了。
“你要跟着我,隐姓埋名离开皇宫,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卫琳把一件厚实的斗篷裹在了他抖的身上,“你父皇说,你以后就叫寒哥儿,谁问你都说你是卫家流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