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把碗递给他,反倒攥着碗沿往回拽了拽,他的手也被带近,两人的手隔着碗壁碰到一处。
“以后压蛊的时候,我在旁边。”
她说得很轻,眼睛垂着没抬。
季永衍握住她的手指。
“好。”
……
过了那处江南古镇之后,水路便难走起来。
河道渐窄,两岸树木越密实,枝桠从头顶交错过去,把天光遮得只余一线,风从林中穿出,带着潮湿的腐叶气。
阿默管那味道叫瘴气。
她说岭南深山里的瘴气分好几种,有些闻着臭,却伤不了人,有些闻着没味儿,却能叫人上吐下泻,还有些厉害的,能把人的骨头泡得软。
船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梦思雅开始不舒服了。
先是反胃,吃什么吐什么,连清粥都灌不下去,秋禾端着碗跟在她后面从船头追到船尾,她弯着腰扶着栏杆干呕了好几回,最后连胆汁都呕出来了。
季永衍站在旁边看着,脸色比她还难看。
“阿默呢?”
“阿默姑娘在配药,说要用船上带来的雄黄和苍术熏舱。”
“让她先来看人。”
阿默来了,搭了一回脉,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她怀着孩子,又有寒毒根底在里面,身子本来就虚,瘴气一激,脾胃先受不住了。”
“怎么办?”
“眼下只能靠雄黄熏舱挡一挡,再配些和胃的药让她少吐两回。”
阿默看了他一眼,“另外,不要再给她渡内力了,你体内蛊毒也不轻,再耗下去对你们三个都不好。”
季永衍没接这个话。
阿默走了之后他蹲在梦思雅跟前,拿帕子帮她擦嘴角。
“能喝两口水吗?”
“等一会儿,胃里还翻着。”
“那先回舱里躺一会儿。”
他把她扶回舱房,帮她脱了外袍,扯过被子盖好,又去把窗户上的每一条缝都用棉布塞严了。
舱里点了三盆雄黄,烟气缭绕着,味道呛得很,但比外面的瘴味好受多了。
梦思雅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肚子里翻涌得厉害。
她翻身趴在床边干呕了一回,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一股酸水涌到嗓子眼又咽回去。
季永衍的手贴上来了,掌心覆在她的后背上,从肩胛骨的位置一路往下顺,力道不轻不重,像哄孩子一样慢慢地抚。
她趴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翻身倒回枕头上,脸色白得透明。
“你今天什么都没吃。”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