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翻过来,在宽大的袖口遮掩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他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的手藏在袖底,十指交握着,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卫琳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别处。
“大雄的求救信上标了位置,地下三层,北门,每天换岗。”
梦思雅把图纸折好,塞回竹管里,递给卫琳。
“到了岭南之后,先派人摸清这个北门的换岗时辰和守卫人数。”
卫琳接过竹管,抱拳领命,退了出去。
舱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季永衍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不重,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怕吗?”
他问。
梦思雅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出一圈,骨节粗粝,右手的中指还有些歪,握在一起时她的手几乎被完全包住了。
“怕。”
她说。
他没有说别怕。
他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骨之间传过来的温度,一丝一丝地渗进她的皮肤里。
窗外的江面上有水鸟掠过,翅膀擦着水面带起一串水珠,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船身微微晃了晃,桨声哗哗地响着,往岭南的方向去。
梦思雅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该说的昨晚都说过了,不该说的也说过了。
剩下的,攥在手心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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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一处江南古镇的渡口停了半天。
卫琳说前面的水路有一段浅滩要等涨潮才能过,得耗上小半日的工夫,正好靠岸补补淡水和米粮。
季永衍换了一身青灰色细布长衫,腰间系了根不起眼的棉布带子,看着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寻常商客。
梦思雅穿了件鹅黄色的对襟短袄,外面罩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蓝大氅,头上没戴什么钗环,只用一根竹簪挽了个松松的髻。
竹簪是今早季永衍从船工那里顺来的,说是给她换换样子。
她当时白了他一眼,他装没看见。
两个人从船头下了跳板,踩上青石板铺的码头,镇子不大,一条长街从东到西贯穿整个集市,两边摆着各种挑担子卖货的小贩,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