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进去。
她转身回了偏屋,收拾了两个包袱,拉着大雄翻墙走了。
走的时候她没回头。
她以为自己不会回头。
可她现在坐在这里。
坐在他的床边。
听他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思雅……别跟大雄走……”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我只有你了……”
梦思雅的眼眶烫了一下,她偏过头去,盯着舱壁上那盏晃来晃去的油灯。
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来回晃。
她想起那年翻墙之后的事。
她和大雄在外面跑了三个月,从京城跑到江南,从江南跑到西南,一路上大雄护着她,替她挡了两波追兵,身上添了四道刀伤。
后来他们被上官鸿的人堵在一座破庙里,大雄拿铁锤和锯条搓了两把弩,在庙门口摆了一排机关,硬是撑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季永衍的人来了。
不是追兵,是接她回去的人。
来人说太子殿下已经迎娶上官云儿了,东宫安稳了,殿下请梦姑娘回去。
大雄当时摔了锤子,骂了句脏话,说你们这些搞权谋的没一个好东西。
她问来人,殿下可还好。
来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说殿下册封大典那天喝了三坛酒,在新房门口坐了一夜,天亮了才进去。
她听完这话,站在破庙门口,看着远处的山,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去了。
带着大雄一起回去的。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拧巴的一个决定。
她恨他不争,恨他认了命,可她又放不下他。
十几年了,这笔账她翻来翻去翻了无数遍,翻到页脚都卷了边,翻到字迹都模糊了。
到头来才现,她翻的不是账,是自己的心。
“别走……”
季永衍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这回比上一遍还轻,气息已经快断了,嘴唇干裂着,下唇上咬出一道口子,有血珠渗出来,顺着唇角淌下去。
梦思雅回过头。
她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角那点血。
指尖碰上去的时候他又抓住了她的手,攥得紧,攥得指骨都有些疼。
梦思雅没挣。
她把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下面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