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转身要走,走到帘子边停了停。
“他梦里可能会说胡话,什么都别信,也什么都别往心里搁。”
帘子落下,舱房里只剩下炭火嗞嗞的声响和季永衍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梦思雅拿帕子蘸了温水,擦他额头,擦他脖子,擦到鬓角的时候,那几根白被水打湿了,服帖的贴在皮肤上。
烛火晃了一下。
季永衍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的出奇,跟刚才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判若两人。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翕动,出一串含混的声音。
“父皇……”
梦思雅的手停住了。
“儿臣……遵旨……”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从牙缝里溢出来,带着一股压了十几年的苦。
梦思雅没动,帕子搭在他额头上,水往下淌,顺着他的太阳穴流进了枕头里。
“上官家的兵……在宫门外……”
他翻了个身,手抓着被面,指节攥的白,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重复了好几回。
梦思雅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肩膀,掖了掖角。
他不肯老实,又把被子蹬开了,两条腿在榻上蹬了几下,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滚。
“思雅……”
梦思雅的手顿了一下。
“思雅,别走……”
她的喉咙紧了紧。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哑,是十几年前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的嗓音,带着慌,带着颤。
他在梦里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上官鸿率兵围了东宫三天三夜,先帝降旨册封上官云儿为太子妃,赐婚的圣旨送到东宫的时候,季永衍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把桌上的笔架砚台全部扫到了地上。
梦思雅记得那天。
她躲在后院的偏屋里,隔着一道墙听见了砸东西的响声。
大雄那时候蹲在门槛上,一边啃红薯一边跟她说,皇上这是犯倔了,拧不过来。
她问大雄怎么办。
大雄说,要么你去劝他认命,要么咱们三个人一起跑,他这破地方我早就待够了。
她那时候年轻,血是热的,骨头是硬的,听完这话站起来就往书房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她从缝里看见季永衍一个人坐在满地的碎瓷片中间,手里攥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低着头,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