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交代后事。
她在跟一个四岁的孩子交代后事。
季永衍的后脑勺抵在廊柱上,仰着脸,脖子上的青筋突出来。嘴巴张着,喉咙里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想哭又哭不出来,气堵在胸腔里出不去的压抑。
秋禾端着药盘从回廊过来,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
药盘上的碗晃了一下,汤药泼出来几滴,烫在她手背上,她也没觉着。
第三天,阿默来了承乾宫。
她给梦思雅诊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头一回有了变化。
“半年。”
她伸出五根手指。
“最多半年。过了这个冬天,她要是还醒不过来,就再也醒不了了。”
周延年在旁边听的直打哆嗦,“那……有没有什么法子?”
阿默靠在门框上,拿手指绕着鬓角干花的梗。
“引魂草。我们苗疆万蛊谷深处有这东西,能聚散掉的魂魄。但那地方——”
她摇了摇头。
“我活了三十年,进去过一次,差点没命。皇上要去的话,我不拦,但我得跟着。同心蛊拴着三条命,他死在里头,我跟她一起陪葬。”
季永衍站在院子中央,一言不。
卫琳从月洞门闪了进来,半跪在地,“陛下,查实了。岭南赣州沈家旁支庄上,确有一名四岁男童,四年前深冬送来,由沈家老仆抚养。体格壮实,能跑能跳。”
季永衍拳头攥紧,“还有呢?”
卫琳犹豫了一下。
“追查林先生枪字线索的三名暗卫,最后失联地点在赣州以南四十里的深山。属下循着蜡丸上的记号摸过去,现那一带山沟里有大量新翻的泥土,碎铁渣和木炭。属下斗胆推测——有人在那里炼铁。大规模的。”
所有的线索全指向一个地方。
岭南。
沈家的老巢在岭南。林大雄可能活着,也在岭南。引魂草在苗疆,苗疆紧挨着岭南。沈知秋健康的儿子,还是在岭南。
季永衍低着头站了很久。
“卫琳。”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