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顺着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淌,淌到鬓里,消失了。
秋禾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盯着那滴泪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把脸埋进被角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梦思雅没醒。
人没醒,但她听见了。
日头过了正午,又偏西了。
雪停了一阵,又下了。
季永衍还跪在那里。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两条腿在雪水里泡了大半天,裤腿冻硬了,掰都掰不动。嘴唇从紫变成了灰白,脸上的血色全褪干净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冻在皮肤上,结成了一层薄冰碴。
他不说话了。
嗓子喊哑了,说不出来了。
就那么跪着,直挺挺的,两手垂在身侧。
申时末,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卫琳的瞳孔缩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季永衍又稳住了,挺了挺腰板。
酉时初,天黑了。
雪变成了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季永衍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这回没稳住。
他的上半身往前倾,倾到一半又硬生生撑住了,手掌撑在雪地上,手指头陷进去,抠出了五道印子。
他撑了三息。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人栽倒在雪地里,面朝下,脸埋进积雪中。
“皇上!”
卫琳拎着刀冲过去,翻过来一看,季永衍的脸烧的通红,嘴唇却是乌的,鼻息滚烫,呼出来的气带着一股焦糊味。
不对。
不光是冻的。
蛊毒趁着他身体虚弱,彻底炸了。
“来人!抬皇上回寝殿!传周延年!快!”
四个侍卫把季永衍架起来,胳膊腿都是软的,头耷拉着,中衣底下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蛊虫在经脉里乱窜留下的痕迹。
周延年扑过来扎针,连扎十二针,手抖的银针差点戳歪了。
季永衍烧了整整一夜。高热不退,呓语不断,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思雅。
思雅。
承乾宫和寝殿两头乱成一锅粥。这边梦思雅昏迷不醒呼出白霜,那边皇帝高烧蛊毒并,周延年带着几个太医在两个殿之间来回跑,鞋底打了三个滑,磕了两个包。
寅时。
宫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暗卫统领……卫琳手下的副统领孟七,半年前被派往岭南方向搜寻林大雄,至今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