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赶大雄走。”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攥着裤腿的布料攥出了褶子。
“我不该跟沈知秋……”
这句话他没说完。
喉咙里涌上来一口血腥气,他偏过头吐了一口,黑的,落在雪地上洇开一个洞。
“思雅……你醒过来骂我也行。打我也行。拿刀捅我也行。”
没人应。
院门后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跪在那里,一遍一遍的重复。
“我错了。”
“我错了。”
“思雅,我真的错了。”
雪落在他头上,化了,又落,又化。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嘴唇冻的紫,但他没站起来。
太监远远的站在回廊底下,没人敢靠近。有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眼圈红了,拿袖子擦。
卫琳站在院墙拐角处,手按在刀柄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跟了季永衍十二年,从东宫到皇城。这个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时候,他见过。
这个样子,他头一回见。
秋禾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她从侧门跑进内室,噗通跪在床边。
“娘娘……皇上在外头跪着呢。”
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话说的断断续续。
“雪那么大,他跪了快两个时辰了,衣裳全湿了……娘娘,您醒醒啊……”
梦思雅没动。
三层锦被盖着,露出来的只有半张脸。苍白、瘦削、毫无生气的半张脸。
秋禾哭着去掖被角,手碰到梦思雅的脸,冰的她手指头一缩。
“娘娘……”
她抬手去擦梦思雅的额头,擦着擦着,手指僵住了。
梦思雅的眼角,有一滴水。
不是汗。这屋里烧着六个火盆,但梦思雅浑身冰凉,不可能出汗。
那是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