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的手开始抖。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拉到她的下巴底下。
白霜没散。下一口气呼出来,又凝了一层,覆在前一层上头。
他盯着那层霜,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卫琳。”
“属下在。”
“去备马。”
“皇上要去哪……”
季永衍撑着门框,嘴角的黑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一道暗红的痂。
“岭南。”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亲自去找大雄。”
马没备成。
季永衍刚走到院门口,腿一软,整个人磕在门槛上。卫琳眼疾手快捞住他,手搭上去就缩回来了……皇上的中衣湿透了,前胸后背全是冷汗,可体温烫的烙手。
“传太医!”
“不用。”
季永衍撑着门框站起来,袖口擦嘴角,黑血糊了一片。
“先把周延年叫来,给思雅看。”
卫琳咬了咬牙没动。
“聋了?”
“属下去。”
周延年来的快。不光他一个人,太医院能喘气的全来了。七八个人挤在承乾宫内室里,轮流把脉换了三拨人。
季永衍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等。椅子硬,硌的他腰疼。他弯着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垂着。蛊虫在体内拱,一下接一下,每拱一下他就抖一下。
外头落雪了。今年头一场雪,来的早。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的桌上的烛火歪来歪去。
里头的动静断断续续传出来。银针落在铜盘上的脆响,有人翻药箱的窸窣声,还有一阵极低极压抑的抽气声……那是周延年的。
季永衍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内室的门开了。
周延年出来的时候,膝盖先落地。
他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太医呼啦啦跪了一片。
“皇上……”
周延年的嘴皮子哆嗦,说了两个字就卡住了。
季永衍抬起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