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周姥姥周姥爷,“姥姥,到了那边每天散散步,晒晒太阳,别惦记家里,我每周末打电话过去。”
火车启动时,周姥姥隔着车窗挥着手,周姥爷把玛丽莲画的太阳贴在车窗上,红通通的一片。
顾从卿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慢慢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既有牵挂,又有些释然——老人们操劳了一辈子,也该在暖烘烘的海边,好好歇口气了。
北海的清晨带着海腥味的暖,顾母推开疗养院房间的阳台门时,周姥姥正坐在藤椅上数远处的渔船,身上只穿了件薄夹袄:“这风跟咱北京的不一样,吹在脸上是软的,像裹着层棉花。”
周姥爷蹲在阳台角落,用带来的小铲子给花盆换土——里面栽着从四合院捎来的太阳花,此刻正顶着露水开得泼辣。
“妈,爸,早饭好了,食堂今天有海鲜粥。”
顾母扶着周姥姥起身,眼角的笑纹里盛着阳光,“王院长说这虾是早上刚从渔船上收的,鲜着呢。”
食堂里摆着漆成海蓝色的圆桌,顾父端着四碗粥过来,碗沿还烫着手:“快尝尝,我加了点姜丝,驱驱海边的潮气。”
周姥姥舀了一勺,鲜得眯起眼:“比从卿在家熬的大米粥多了股鲜劲,这才叫过日子。”
周姥爷却盯着邻桌的咸鱼茄子:“中午咱也点这个,我瞅着那茄子油亮,准下饭。”
吃完早饭,四人沿着疗养院的石子路往银滩走。周姥姥的老寒腿在暖烘烘的风里松快了不少,甩开顾母的手自己走:“你看这沙子,白得晃眼,踩上去不凉脚。”
周姥爷脱了鞋,光脚在沙滩上迈了两步,忽然像孩子似的笑:“比咱家院里的青砖地软和!”
顾父在旁边捡了个贝壳,递到周姥姥手里:“这叫扇贝,回去洗干净了能当小碟子用。”
周姥姥捏着贝壳转了转:“赶明儿给玛丽莲寄回去,她爱画画,正好当调色盘。”
中午在老街的小饭馆吃饭,老板娘端上盘白灼虾,顾母剥了只递到周姥爷碗里:“爸,您尝尝这个,不用吐刺。”
周姥爷嚼着虾,忽然问:“从卿今儿上班没?他那老毛病,一到换季就咳嗽。”
顾父笑着答:“早上打电话说了,他让食堂给炖了梨汤,您别操心。”
周姥姥却扯了扯顾母的袖子:“咱带的那包陈皮,记得让从卿泡水喝,比药管用。”
下午歇过晌,顾母陪着周姥姥在疗养院的回廊里晒太阳,看护士们给院里的三角梅浇水。“这花红得扎眼,”
周姥姥指着一朵开得最盛的,“比咱胡同口张大爷种的月季精神。”
顾母正给她织着毛衣,线是海蓝色的:“等织好了配您那件灰棉袄,在北海穿正好,不冷不热。”
周姥爷则跟着顾父去了海边的渔具店,手里拎着个新渔网回来:“王院长说退潮时能去礁石上捞小螃蟹,咱晚上加个菜。”
顾父帮他把渔网撑开:“您慢点,别摔着,我先去探探路。”
晚饭时,食堂做了清蒸鱼,周姥姥夹了块鱼腹给顾母:“你多吃点,在家总惦记孩子们,到这儿该补补了。”
顾父给周姥爷倒了杯当地的米酒:“这酒度数低,暖暖身子。”
周姥爷抿了口,咂咂嘴:“比二锅头绵,适合咱老年人。”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浪声,周姥姥翻了个身:“这觉睡得踏实,腿不疼了,也不用起夜烤火了。”
顾母在旁边应着:“等过些日子,咱去涠洲岛看看,听说那儿的火山岩长得怪,拍照片给海婴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