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李氏說道:「夫人,我兒子是趙先生的兵,我不做傭人也能過日子。夫人不放我走,我去官府告狀便是,想要我改姓那是不可能的。」
「你兒子是兵,我兒子還是官呢!」
凌氏絲毫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己跑去找來一根棍子,照著劉李氏就打下去。
劉李氏也不躲,只用雙手擋住腦袋,打出的傷痕可以做證據。
這是城裡的宣教官們告誡的,那些宣教官,經常挨家挨戶宣傳,讓受到虐待的傭工一定記得報官。
凌氏一頓抽打,收手怒斥道:「服了沒?服了就跪下認錯!」
劉李氏拉起袖子查看,發現雙臂被打得淤青,立即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她兒子不但當兵,而且是軍中宣教官。她的丈夫早死,只有一個獨子,閒在家裡也沒事,乾脆就應聘住進費純宅中做女傭。
今年春天,吉安府城的遊民,遷了一大批去安福縣城,已經出現用工短缺的徵兆。
離了這裡還怕找不到工作?
劉李氏以前孤兒寡母,受過太多窩囊氣,她這輩子再也不想受氣了。
「攔住她!」費廩吼道。
還是沒人動手。
剩下的三個傭工,雖然不敢反抗,卻也不會配合。
來到廬陵縣衙,劉李氏自然不可能直接見知縣。先是進了縣衙特有的調解室,這玩意兒整個大明都有,主要用於處理民事糾紛。
「姓名。」
「劉李氏。」
「年齡。」
「三十六。」
「……」
「所為何事?」
劉李氏拉起自己的袖子:「我是趙司財(費純)家的女傭,趙司財的爹娘來了,逼著我自稱奴婢,逼著我改姓,我要辭工她就打我。」
「趙司財?」調解人員驚道,「總兵府的趙司財?」
「就是那個趙司財。」劉李氏說。
「你等一下。」調解人員不敢做主,立即跑去請縣衙刑房的主事。
刑房主事聽到匯報,同樣不敢做主,又跑去找縣丞陳文魁。
陳氏乃清江縣第一大姓,趙瀚出兵樟樹鎮時,還在跟官軍對峙期間,陳文魁就主動來投靠,而且給趙瀚軍中捐贈大量藥材。
陳家還捐贈了金瘡藥秘方,對治理外傷有奇效,可算是立下了大功。
陳文魁自己是秀才出身,不但積極配合分田,還再次捐錢捐糧捐藥材。他夏天在清江縣參與分田工作,冬天又在豐城縣參與分田工作,一路考核全部為優等,當地盤擴充到十三縣之後,此人被火提拔為廬陵縣丞。
不管是否政治投機,這種人都必須大力提拔!
刑房主事說道:「這案子牽扯到趙司財,要不要等縣尊回來處理?」
知縣下鄉巡視春耕去了。
陳文魁拍案說:「卿相犯法,與庶民同罪。照章辦案即可,哪用得著等知縣回衙!」
陳文魁確實是個投機者,他早早就中了秀才,一直考到四十七歲都還沒中舉。趙瀚造反讓他看到另一種希望,於是捐獻出近半家產(不含田畝),又兢兢業業做事,果然快獲得提升。
他已經快五十歲了,沒有時間再蹉跎歲月,干出的事情越大越好。
對別人而言,這樁案子很棘手。對陳文魁來說,卻是一個獲得名聲和政績的機會!
他家不但是大地主,而且還是大藥商,他從小啥都不缺,對錢財已經沒什麼興。他的人生理想就是做大官,能青史留名就更好!
「點班,隨我去抓人!」
陳文魁一聲大呼,渾身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