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把别人当做实验品去研究,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只是低等生命,就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他高于他们,所以他可以肆意摆弄他们。」
「他在他们身上做了各种各样的实验。比如,搅乱他们原本正常的思维,给他们施加各种各样的暗示,或者让他们性格某个方面更极端——就像是给小白鼠注射药剂,观察它们的反应。」
「他也并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可能也会出他的掌控,但是这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就像是你被小白鼠咬了一口,可能会有点疼,但不会致命。就算是这小白鼠有什么细菌,也不是很难解决。身为高等生命总是有办法的。」
「但是,在所有这些实验品当中,都有同一个他不能触碰的禁忌领域——爱。他可以让人变得更疯狂,或是更懦弱,让人变得亢奋,让人变得冷漠,但他从来没有试图让别人爱上他。」
「呃,这样说的话倒也正常。」维克多说,「谁会指望小白鼠爱上自己啊。」
「这正是他不自洽的地方。如果他不需要小白鼠的爱,那他为什么想要和我一样的社会地位呢?」
维克多愣了一下。席勒说:「雨果并不是全然不在意普通人的看法,甚至可以说他是享受追捧的。他想要别人的赞叹和崇敬,想要有人真心实意地爱他爱到无可自拔,深深地被他迷倒,自内心地追随他。」
「……听起来确实不太正常。」维克多说,「他自认为和其他人不是一种生物,想把他们当成道具一样摆弄。但他却又需要这些道具的追捧,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我可不会指望我的办公桌喜欢我。」
「正是如此。他自认为他不断地抓实验体进行实验,是在搞学术研究。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源于精神病态的强迫行为,目的就是为了证明他高人一等。每次摆弄普通人的思想,都让他更加确信他的优越。这才是他不断重复这一过程的主要原因。」
「而他之所以会陷入这种强迫行为的怪圈,就是因为除了这种办法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证明他真的高人一等。因为没有人爱他,没有人追捧他,他就只能通过不节制地施展自己的能力,来反复地催眠自己:我够好,我够优秀,我天然高于其他人。」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工作狂,就是因为缺乏情感方面的支持,才需要不断在工作领域证明自己,甚至已经达到了盲目和病态的地步。他们在职场中通常是很极端的,尤其是在他们自己有自信的领域,通常拒绝沟通和讨论,也坚决不合作,就是一定要按照他的想法来。只有通过这种方法压服所有人,才能证明他是有立身之本的,他是有值得被爱的方面的。这正是因为,抛开这些,他从没有被人真正地爱过。」
「雨果之所以这么针对我,也是因为,他必须要证明他在这个领域是第一人,因为除此之外,他就没有锚定自己的存在的方法了。」
维克多点了点头,说:「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那么如果反过来说,如果真正地受人追捧,被人爱著,就没有必要急切地去证明自己。」
「可以这么说。」席勒又看向房间,然后说,「雨果的问题就在于,他打著学术研究和实验的旗号,但实际上也并没有研究出什么来。只有能力,而没有可见的成果。这不是说他的水平不行,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投入研究中去。他对那些试验品的研究,更多的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才导致过程大于结果。」
「既然是这样,那他的天赋应该很好。」维克多想了想说,「蹉跎了这么多年,归来之后水平还是不错。」
「这种事情本身就不需要努力。」席勒摇了摇头说,「绝大多数精神操纵家都是天生的,和后天的培育以及练习关系不大。」
「那这和杰里塔有什么关系?」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我缔造了一个真正的狂热追求者,就是雨果想要的那种——无条件地爱他,追随他,离了他就活不了的精神变态迷恋者。」
「这倒是也……」维克多还是说不出违心的话。虽说都能疯到追随雨果了,也没必要非分个高低上下,但是杰里塔显然不是那种能够带来助益的追随者。他的疯狂爱意不论倾泻在谁身上,通常只能带来麻烦。
「你以为他破防的点在于杰里塔拿不出手吗?」席勒似乎又读出了维克多的想法,他说,「但其实不是这样。如果你仔细听了杰里塔说的话……」
「上帝呀,我还能仔细听他说的话?!」维克多都有点崩溃了,他说,「那到底有什么听的必要?!」
「即便是你听的那些也够了,不难现,他的爱意来自于性。这才是关键点所在。」
维克多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他说:「我要是雨果,恐怕我也很恶心……」
席勒又摇了摇头说:「问题在于杰里塔是性倒错。也就是说,他的爱意是针对雨果的尸体的。他喜欢的甚至不是雨果的身体,而是他的尸体。」
「在雨果活著的时候,杰里塔从来没有表达过爱意。他甚至可能非常痛恨雨果,因为雨果拿他做实验。但是雨果一死,他就爱起来了。甚至现在他复活了,变成了一具会动的尸体,杰里塔就成了他的狂热追随者。他爱的不是雨果,而是雨果的死亡。」
「你别说了。」维克多捂著脖子说,「我有点……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