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说的,要么不救,要么都救。正好警局里还关押了一些活尸,要不然你去他们那试试呢?」
体犹豫了一下,但她似乎也感觉到有点愧疚,觉得是自己打草惊蛇,导致幕后黑手转变了死亡之力,把这个小女孩变成了这样。她也不敢再贸然动手,于是只好说:「好吧,但你们要密切地关注她的情况。我去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
说完她就离开了。布莱尼亚克指挥著医护人员,把诺薇和一众人员都送去了医院地下建造的严密的隔离室。
维克多没有跟著他们一起去。他站在病房里,摘掉防护服的帽子。下一秒他耸了耸鼻子,因为他从浓郁的尸臭味之间闻到了另一丝熟悉的气息。
「恐惧毒气?!」
维克多完全明白了。他一抬头,看向床头的输液袋。药品单子上只写著「营养液」,但里面的液体恐怕是出自乔纳森·克莱恩之手的「丧尸病毒」。
「这就是你的证据?」维克多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维克多眯起了眼睛说:「你为什么会……你不相信她所说的吗?」
「我没有那么傻,」布莱尼亚克说,「可能她说的都是真的。在她的记忆里,席勒绑架了她,虐待和折磨她,然后还想杀死她。但谁能确保她的记忆是真的?」
「你可真是聪明多了。」维克多说。
「还不止这些呢,」布莱尼亚克说,「她说席勒杀她,是因为她现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所谓的精神分析法不过是个骗局,席勒只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实际上他是个恋童癖和精神变态,只是靠社会地位和名望来掩盖他的重重罪行。」
「典型的挑拨离间,」维克多说,「你应该没信吧?」
「我说了,我相信席勒所使用的精神分析法具有现实层面的准确性,但他也确实无法给出过程中的合理证据。我要这些证据,也不是为了给我自己说法,只是为了安抚民心。」
「如果没有的话,你打算怎么做?」说到这里,维克多自己也愣了。听布莱尼亚克这意思,他是明白精神分析法的缺陷的。那他为什么会站在席勒那边,搞这么一出,把小女孩弄成丧尸隔离了?
然后维克多意识到,席勒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也不是玩福尔摩斯的梗。那个所谓的布莱尼亚克政府小职员「哥哥」,是确有其人,且在这件事情上挥了惊人的作用。
不对啊,维克多有点疑惑,布莱尼亚克政府又不是大英政府,还能让一个人类大权在握的?可如果不是真的做到了「几乎相当于布莱尼亚克政府」,又是怎么影响布莱尼亚克,让他如此果断地站在了席勒这边,还打破规则,利用他以往不屑一顾的疯子的技能,给小女孩投毒,强行把她关进了隔离室?
维克多是真有点想不明白了。可这个时候他听到布莱尼亚克问道:「看到你妻子醒过来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维克多的动作顿住了。用那种过于平直和冷淡的机械音问这种问题违和感太强烈了。于是维克多只能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为了回答你之后的一连串问题。」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大概可以猜得出来。」
维克多在病床边坐下来,看向窗外的黑夜说:「我以前听说过一种论调:人们为失去而感到悲伤,只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替代品。如果你丢了1o块钱,你会感觉难过。但如果转头又捡到1oo块,你就只会高兴了。」
「对我来说,重新见到活著的诺拉的意义就在于:那些我曾经以为可以作为她的替代品代替她填补我内心空缺的人或者事,根本就不像我想的那么有效。我自以为填补上的地方,更像是麻痹,而不是真的充盈。只有重新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为失去她感到如此绝望,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替代,而是因为我爱她——我无可救药地、无法自拔地爱著她。」
布莱尼亚克沉默了许久,直到维克多也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维克多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好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席勒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选择倒向他?」
「我别无选择,」布莱尼亚克说,「这是体的选择。而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要爱上她。」
「什么?」
「她想要救那个孩子。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那时候她……很有魅力?在我的视野里,她完全地失控了,但是那些错误代码扭曲成一种全新的形状,让我想要探究。我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好奇心是爱的开端,」维克多笑了起来,「席勒让你爱上了体。这可真是有趣。」
「他和教授不同。」
「有什么不同?」
「他爱他的朋友和敌人,出于一种我不能理解的角度。」布莱尼亚克停顿了一下后说,「更离奇的是,他希望这些人也都能更爱他人。就像……」
「像什么?」
「像一个希望故事书里的勇者和恶魔握手言和,所有人都能重归于好、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孩子。」
「老天,」维克多感叹道,「这几句话可太不像你了。你也该去研究精神分析法了,布莱尼亚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