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o6章至黑之夜(三十四)
漫漫长夜中的哥谭就像穿梭了时光。雪下得越大,那些犯罪痕迹就会被掩埋得越深。这是每个哥谭人都懂的道理。他们更加明白,有些怪物只会在这样的大雪中出没,伴随著穿过松林的风声出现,将整座城市拉入惊悚的狂猎。盛宴持续到黎明雾气升腾之时,可今夜,是至黑之夜。
「很久没听过你的消息了,教授。」被称作「猎鹿人」的便利店老板从旁边拿起了一块麂皮,轻轻擦拭著枪管,口中冒出稀薄的白雾。
「没有人人生的主旋律是谋杀。」席勒坐在桌边,看向在夜色之中黯淡无光的雪地,「有些人在今晚走入雪夜,是别无选择。」
猎鹿人轻哼了一声:「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现你有双锐利的眼睛,我不会在你这样的人面前撒谎。本来,我现在应该在东区,坐在壁炉前,和我的妻子讨论圣诞节菜单。但雪下得太大了,你明白吗?」
「我还以为,你收到了『莫里亚蒂』的邀请。」席勒看向他说,「你对此不感兴趣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作『猎鹿人』吗?」猎鹿人停顿了一下,把枪口竖了起来,擦拭著下方猎枪的枪柄,「猎人总是独行。我对围猎也不感兴趣。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什么人会自诩为『莫里亚蒂』,你又是怎么得罪他的?」
「我说了,夜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谈。」席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你不喜欢『莫里亚蒂』这个称号吗?」
「到底谁会喜欢?」猎鹿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说,「把自己比作一个早就已经塑造完成的小说中的角色,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是想说他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作家创作出来的虚拟人物?」
「你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所以才感到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有人拼尽全力不做自己。」
「那他们为何而奋斗?」
「欲望。」席勒轻声说,「快的、激烈的、只属于当下的欲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哼,听起来比我这个只读了两天书的大老粗还要愚蠢和短视。」「咔嚓」一声,猎枪被推上一枚子弹,那清脆的声音与门口风铃的响声呼应起来。
女人脱下了厚厚的羽绒外套,露出只穿了一件吊带长裙的火辣身材。就像没看见猎鹿人手里的猎枪,她稔熟地对著席勒笑了笑。
「好久不见,教授。我看到你的车子了。」
「『夜莺』,你怎么来这儿了?」席勒准确地叫出了这个女人的名号,「哥谭大学应该是你的禁区才对。」
「平常我当然不来这儿。但谁不知道有人想要围猎大名鼎鼎的教授?我是来看热闹的。」
猎鹿人露出了回忆的神色,似乎是在回想这个女人是谁。很快他就想起来了,挑了挑眉说:「你不做皮肉生意了?」
「你的消息可真够不灵通的,大块头。以前我也不是妓女,只是跳脱衣舞而已。说不定你还看过我表演呢。」夜莺笑了笑,也走到了柜台旁边坐下。浓郁的香水味冲进鼻子,猎鹿人有些厌恶地朝她挥了挥手:「离远点,别干扰我的嗅觉。」
她稍微退后了几步,然后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说:「看来我来晚了点,没看到精彩部分。」
「你来得正好。」席勒朝窗外看去。他的车子孤零零地停在雪地里。雪越下越大,几乎快把那辆老车给埋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吓人。
夜莺走到了席勒对面,也抽出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染血的指刀:「我来的时候干掉了个狙击手,但外面肯定还有。教授,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还记得以前阿卡姆疯人院的院长吗?」
「那得看是多久以前。你可不要告诉我,是罗马人的年代。」夜莺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说,「看来他还是不死心啊。」
「谁?」猎鹿人问道。
「雨果·斯特兰奇。这家伙一直致力于把哥谭所有『不正常』的人抓进他的精神病医院做研究。那家伙有些本事。我的一个姐妹被他抓走了,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捞出来。」
门口的风铃声又响了,这次进来的却是一个矮小的身影。看著不过六七岁小孩那么大,却长了一张成人的脸,看起来是患了侏儒症。
「『侏儒』?」
「是我。」对方点了点头,直接爬到椅子上站在了那里,然后说,「你们来得倒是挺早。已经开场了吗?」
他也看向地面上的尸体,然后撇了撇嘴:「竟然真有人敢这么干。那个『莫里亚蒂』真是疯了。」
「雨果·斯特兰奇,你听说过他吗?」夜莺问。
「如果我没听说过他,我怎么会来这里?」侏儒说,「事实上,我就是从他手底下逃出来的。那家伙有多疯狂,我再清楚不过。」
「还有谁?」席勒问道。
「月亮刀子、占卜者、明尼苏达吉他手、刺青脸……」侏儒摇了摇头说,「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