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线条从直线变为弧线又变为碎片,远处的建筑残影在色块之间反复叠加又崩解,整片区域仿佛被拖入一场无序的光学风暴,时间参数在不同维度间跳跃,上一秒与下一秒不再保持连续。
穆的目光在这片崩塌的色块中移动,最终落在仍在交战的两道身影上。
拿督与不死的拿破仑鱼早在第一剑劈开大陆时便被余波扫中,冲击波将他们的战场抬高又压低,地面裂隙在脚下延伸,火焰与断层的震荡穿过他们的本征节点,战斗因此更加凶险。
拿督的目光在短暂交锋间隙抬起,看向远方火柱之中的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那是一种无法亲自与巅峰强者正面对决的遗憾,像是棋手在棋局未终时看见更高明的布局却无缘参与。
不死的拿破仑鱼则完全不同。
他在余波震荡中回头,看见那十道火柱与裂开的大陆,看见时间琥珀在神迹面前扭曲崩塌,他的心脏猛地收紧,鳃裂不受控制地开合,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本征核心蔓延开来、
恐惧在他体内翻涌。
而就在这一瞬间,拿督抓住了空隙。
他右手的长剑在近乎静止的时间缝隙中向前推进,剑锋精准地沿着鱼人皇帝腹部尚未闭合的鳞甲缝隙刺入,剑身穿透血肉与本征接口,直达核心节点。
不死的拿破仑鱼同时反击,巨爪带着怒火横扫而出,锋利的爪尖撕开拿督的腹部,鲜血喷溅,内脏在冲击中受创,二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彼此贯穿。
拿督的身体向后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低头看伤口,而是抬起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穆身上,唇角带着一丝苦笑。
“可惜了……如果我生前还活着,一定会找机会,与天国的扞卫者好好过过招。”
他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声音却依旧清晰。
“能与屹立于泰拉谱系之巅的至强者交锋,才算不枉此生。”
不死的拿破仑鱼被那目光彻底激怒,他的胸腔起伏,怒意几乎压过恐惧,他嘶吼着,声音带着血腥气。
“你以为你赢了?你那一剑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已经——”
拿督这一次没有再带着鄙夷,他的眼神第一次显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失败却还不自知的对手。
“你赢了。”
他平静地承认。
“但是,又怎么样呢?”
他轻轻摇头。
“另一个世界的拿破仑,怎么会可笑到这种地步啊……”
不死的拿破仑鱼张口欲言,想要反驳,想要嘶吼,想要证明自己尚未败北,可远方的火柱之间,穆已经抬起了剑,既然胜负已分,他也就可以动手了。
至于不死的拿破仑鱼想要说的话……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啊,游戏结束了。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火焰顺着剑刃延展,新的斩击跨越扭曲的时间色块直落而下。
不死的拿破仑鱼张开的嘴还维持着嘶吼的形状,喉咙里那句未出口的辩解甚至还停留在声带上,下一瞬,炽白的剑光已经横贯而下,火焰沿着他被拿督刺穿的伤口顺势贯入。
裂缝冲天而起,将他残余的本征结构焚烧成灰,连同鱼人皇帝这一称谓的残影一并抹去。
火焰落下。
战场只剩下断裂的大陆与崩溃的时间色块。
穆已经出现在张伯伦身旁。
张伯伦半跪在破碎的地层边缘,胸口那道裂痕几乎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他的绥靖防御网络早已崩溃,历史投影像断线的风筝般闪烁不定,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指尖颤抖着对准穆,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裂缝边缘。
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
“我在那一剑里……看见了一点东西……那不是单纯的奇迹,也不是单纯的权柄……”
他艰难地喘息,瞳孔里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映像。
“像你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以人类之躯君临这个世界……你身上的那种密度……连讹误之兽都不曾……那是虚……”
穆看着他,没有回应。
火焰在剑锋上静静燃烧,赤金色的目光平稳得没有波澜。
“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