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拖地时如云雾轻拂,袖口与领缘绣着极细的银线花纹,在灯下微微亮。
她头也重新挽过,只余几缕柔顺青丝垂在耳边,脸上淡妆极浅,眉梢眼角却比白日里更显得风情明丽。
若说白日里她像一枝被风雨打过的花,那此刻便是花雨初歇、正要重新绽开的模样。
她走到何平安跟前,替他斟了一杯酒,随后抬眸看他:“你上次赠我的那诗,我一直记着。”
何平安端起酒杯,闻言笑了下:“怎么,嫌不够?”
暮颜摇头,眼神却亮得很:“不是不够,是太够了。够到我夜里一闭眼,便总能想起那几句,像有人拿了根细针,在心口轻轻挑。你说,这算不算害人?”
何平安听得乐了:“这都能怪我?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签个免责声明,写明‘一诗出口,概不负责’。”
暮颜微怔,旋即抿唇轻笑:“你嘴上总是这样怪。”
“这是我老家的语言习惯。”
何平安顺口道。
暮颜深深看了何平安一眼,眼波流转间,原本压着的疲惫也散去不少。她忽然正色起来,望着他道:“那你今晚,再送我一。”
“求诗?”
“求。”
她说得坦荡,眼底却带着一点极轻的期待,像是明知自己越线,却还是故意把那条线往前推了半寸。
何平安沉吟片刻,望着她那张明艳又带几分倔意的脸,忽然想起一路上她望自己的眼神,想起初见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克制,便笑了一下。
“行。”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抬眼看向窗外灯火,缓缓开口:
“江南烟水正温柔,
一叶轻舟入梦游。
不是春风偏照面,
人间偏有旧情留。
青灯照影三分瘦,
薄酒扶心半点愁。
若问此生何处寄,
一声长叹到白头。”
他声音并不高,语气也很平,甚至没有刻意做出什么抑扬顿挫。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平静,像一层缓缓落下的夜雾,把每个字都裹得极稳、极清、极耐听。
暮颜听着,起初只是安静,等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手中的酒盏竟轻轻一颤。
那一瞬,她看他的目光,便像春水忽然涨了一寸,明明还隔着一层夜色,却再也藏不住那点翻涌的热意。
“你总是这样。”
她轻声道。
“哪样?”
“明明说的是诗,偏偏像在说人心。”
何平安笑道:“那是你自己会往里代入。诗这东西,本来就是拿来骗感情的。要不怎么说,文学最大的作用,就是把人哄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