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回到县衙后院那间厢房的时候,红夕绯正靠在床头,两条腿叠在一起,一只手撑着腮,另一只手指尖转着那根深色带子。
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把那张白生生的脸照得透亮。她抬眼看何平安进门的模样,跟当初在试药司食堂里第一次看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漫不经心的打量,带着一点点兴味。
“画完了?”
“画完了。”
何平安在桌边坐下,把袖子里那四张符掏出来摊开,又拿出一张空白的重新补了两笔。红夕绯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桌边,低头看他补符。她站得很近,那股温热的甜香又钻进何平安鼻子里。
“封口。”
红夕绯忽然说,“你回来的时候说了这两个字。”
“嗯。周文海疯嘴里蹦出来的。”
“你觉得他说的封口是什么意思?”
“两种可能。”
何平安放下笔,“第一种,他封他自己的口。第二种,他封别人的口。他刚才念叨这个词的时候,手在抖,眼睛往牢房东边看。牢房东边是墙,墙后面是县衙的档案库。”
红夕绯顺着他说的话想了想:“档案库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周文海临疯之前还在惦记的东西,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货。”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红夕绯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你去哪?”
“档案库。”
“我跟你一起。”
何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抓着他袖口的手没有松开,两根手指捏着布料的边缘,力道不重,但也没打算放。
“……行。”
两人出了后院,绕过前厅的廊柱,推开档案库那扇积灰的木门。一股陈年的纸墨味扑面而来,混着蛛网的绒毛和老鼠屎的气味。何平安打了个响指,指尖亮起一团混沌金焱,照亮了整间屋子。
屋子里堆满了架子,架子上码着一排排卷宗和册子。何平安走到靠东墙的那个架子前,俯身翻找周文海任期内的文书。红夕绯站在门口没动,靠着门框看他。
何平安找到一沓标注着“地裂案卷·徐家村”
的文书,抽出来翻了翻——里面记录着徐家村过去三年间上报的三次地裂,每一次的批文都写着“填土夯实,报备即可”
八个字,落款是周文海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