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生第一回,看懂了深藏在那对眼睛之下、早已濒临破碎的灵魂。
阿音苍白的唇瓣轻启,最后的判决轻飘飘地落地。
“我选第一个。”
那只贴在她脸颊上的手,怆然落下。
“咒术界很糟糕,我知道,但是”
她提起了微薄的气力,搂抱住了身前的男人。
“只要想到,你和他都是由这片泥潭孕育而生的,我就舍不得”
你们是淤泥里盛开的不败之花。
而她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权衡利弊,孰轻孰重
这不是“大义”
,这只是她的“私心”
。
不忍让自己最重视的两个人的家园被摧毁。
回家可归的感觉,她早受够了。
夜风凄然,呼啸而过,草丛、树林、夏蝉、星月,自然万物,皆无声地铭记这一刻。
最漫长的夜晚。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五条悟蓦地笑了“这就是你的愿望吗好,我知道了。”
“帐”
外的禅院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眼瞳不住地睁大。
“等等,不要”
倘若“帐”
壁有实体,他的指甲想必早已深深嵌入其中。
用力到指甲崩断,血肉模糊。
人们都道十指连心,疼起来钻心刺骨。
可却不知,世上还有一种疼是它的千百倍。
禅院惠丢掉了所有的仪态,他的嗓音甚至带上了哭腔,嘶哑的,破碎的。
“不要,停下”
“算我求你了,别动手,别杀她五条悟”
“住手,停下求求你,不要对她动手”
泪水从眼眶里溢出,然后顺着脸颊淌落。
在地上晕染开来,融进了黝黑的土里。
他以为,自己的泪水在童年时就干涸了,在意识到哭泣无法解决任何难题时,他就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原来,它的温度是这般滚烫。
烫得好像,要把眼睛灼伤。
没有用的。
他们已经听不到了啊。
跪坐在少女身前的白男人,轻轻地捧起了她的脸。
温热的触感转瞬而逝,像蜻蜓点水,像花瓣飘零。
这是他第一次,丝毫不掩藏自己的情意。
任由那恋慕满载眼瞳,再顺着眼廓溢出来。
再也没有嬉皮笑脸作为伪装,所言所思皆出于本心,最诚挚的、钻石般的情谊,不见半点杂质。
“不会痛的。”
他在她耳畔低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