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木斗底部那层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薄橡木板被硬生生掀了开来。
伪装板被破坏的瞬间,露出了底下藏着的木斗真底。
这根本不是什么标准木斗,而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双层假底斗”
。
假底与真正的橡木底之间,用木楔子垫高了约三根指头宽的高度。
从外面看,木斗的体积、直径与官方标准一模一样,但因为这三指宽的空心暗格,每次装满面粉,里面实际容纳的分量都比标准的一蒲式耳少出了整整六分之一。
这六分之一的差额是个非常不易被察觉出来的量,这次用假底装了三十五袋面粉,那吕德格就贪下了差不多六袋面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份额了,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吕德格用了多久假底,这些年贪下了多少粮食和面粉。
“假底。。。。。。”
埃贝哈德看着木斗内部露出的空洞暗格,干净的真底与沾着白花花面粉的假底形成了鲜明对比,整个人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该死的混账!”
薇莉比尔格怒目圆睁,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日耳曼短剑,剑尖抵着磨坊主吕德格的喉咙,浑身散着压抑不住的杀气:“吕德格!我们家族资助你们盖起新家,修建院墙,建造鸡舍,你说磨坊缺人手忙不过来,这次圣战甚至免去了你儿子的兵役!这就是你的回报?你竟然敢在领主的木斗上做手脚,吞没领地的税粮!?”
吕德格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般“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湿润的泥土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不,这是个误会,我亲爱的少爷,小姐,今天。。。。。。今天是伙计抬错了木斗,把,把平时用来过滤杂质的旧木斗给抬出来了啊!我绝对不敢欺骗男爵大人啊!”
“是。。。。。。是的,老爷,小姐,都是我们不好,仓库里太暗了,我们今天抬错木斗了。”
那三个伙计也吓得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泥地上。
“抬错了木斗?”
原本儒雅的埃贝哈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走到吕德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蛆虫般蠕动的玩意儿,“都到这个时候了,嘴里还没一句真话吗?你们不可能有两个木斗的,前年换新木斗的时候,旧的木斗被带回艾伯斯堡了!”
吕德格用尽了所有力气,仿佛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他满头大汗地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附近几户住在磨坊旁边的农舍大门被推开,吕德格和几个伙计的妻儿老小听到哭喊声,纷纷跑了出来。
人群中,穿着体面亚麻布裙的妇人们牵着几岁大的孩子,看到拔出兵刃的艾伯斯堡私兵和跪在地上的男人们,瞬间明白生了什么事情,吓得当场嚎啕大哭,扑倒在泥地里向埃贝哈德和薇莉比尔格求情。
“呜呜呜,请您放过他们吧,仁慈的少爷和小姐,没了他,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呀!求求您了,我保证我的丈夫再也不敢弄虚作假了。”
哭喊声与孩子的尖叫声响成一片,打破了乡村清晨的宁静。
“你是谁?你的保证算什么东西?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做出无力的承诺、求求情,就能帮人免掉惩罚,领主的威严又该放在哪呢?”
西蒙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妇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与之相对的是哭声与哀嚎比刚才更大了。
一个红了眼的老妇人看上去想要扑上来赶走士兵,救下儿子,但是私兵呵斥道,只要她敢上前,就会在她儿子面前送掉性命,手中的剑高高举起作势要砍上去。老妇人被冲上前的年轻男孩死死抱住,动弹不得,只能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诅咒艾伯斯堡家族。
“啊,你们艾伯斯堡家族可真是该死!小气!吝啬!心胸狭隘!锱铢必较!难怪萨尔茨堡大主教和弗莱辛主教要向你们家族降下绝罚,那可真是英明无比的决定,因为你们就是撒旦在人间的使徒,死后永坠炼狱的罪人,双手沾满我儿子鲜血的恶魔。。。。。。”
一向以公正着称、受到领民敬重的薇莉比尔格脸“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家族明明待这些人不薄,换来的却是如此恶毒的诅咒。
西蒙也是感慨万分,这些人的日子绝对比整个王国大部分的平民家庭好上一倍,他们能有今天的一切全都得倚仗艾伯斯堡家族,可是,他们却如喂不饱的秃鹫,无时不刻地渴望更多,直到贪婪卑鄙的肮脏行径被揭穿,惩罚即将到来,便忘却了之前的恩惠,肆意地谩骂诅咒他们的恩主。
年轻的埃贝哈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显得有些失措,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西蒙,眼中带着求教和敬畏:“西蒙阁下。。。。。。现在,我们该如何处置他们?”
西蒙神色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些哭喊的妇孺,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如果这是在我的领地弗尔德堡,盗窃领主实物税、伪造度量衡的行为,是绝对的重罪。犯会被吊死,然后砍掉脑袋埋在十字路口供人践踏,不得安息。从犯会得到鞭刑,在木枷上锁一个月,然后失去自由身、贬为奴隶,卖给北方港口的奴隶商人。”
听到“吊死”
和“砍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