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西蒙旁边的次子埃贝哈德轻声开口,他面容文静,手指纤长,“父亲,圣埃默拉姆修道院就在巴伐利亚公爵的大本营雷根斯堡城墙外。而且修道院的院长,正是公爵阿努尔夫最亲密的盟友雷根斯堡主教伊斯格里姆。”
“你说得没错,埃贝哈德,”
哈特拉德嘴角泛起一丝深邃的笑意,“但伊斯格里姆那老东西只是个名头上的院长,要么待在城内的大教堂里布道,要么就在阿努尔夫的宫廷里奔走。真正掌管修道院财政和地产的,是副院长博诺。”
哈特拉德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那年在巴伐利亚公爵举办的宴会上,博诺趁着旁人醉酒,偷偷在走廊里把我拉到一旁。他亲口告诉我,修道院内部对于公爵近年来不断蚕食教会地产的做法早已极度不满。比起那位骄横的巴伐利亚公爵,他更倾向于向国王陛下的萨克森宫廷示好。这一次我去雷根斯堡,名义上是采购着名的圣埃默拉姆红酒,实际上是要亲自会会这个博诺,看看他究竟有多少诚意。”
长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这涉及到极其隐秘的边疆政局博弈,连大大咧咧的阿达尔贝罗都收起了抱怨的神色,满脸认真,没再重提他当时捉弄倒霉的考博特那档子事。
可是没过多久,阿达尔贝罗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这么说。。。。。。圣埃默拉姆修道院窖藏多年的红酒,咱们能先尝为快了?父亲,既然是一来一回三天的路程,那我得替所有参加宴会的客人们,第一个试试那酒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甘醇!”
“你就知道喝!”
哈特拉德笑骂着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对孩子的宽容,“明天一早出,别睡懒觉!”
此时,埃贝哈德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用温和而严谨的语气提醒道:“父亲,如果您明天要带兄长去雷根斯堡,那么莫萨赫村的水磨坊怎么办?明天是核验夏季实物税的日子,以往都是您亲自带队去监管的。”
哈特拉德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交给你去办吧,埃贝哈德!你从小跟着修道院的教士学过算术和拉丁文,拿个账册算算面粉的出入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带几个私兵,去把今年的夏季税收齐,别让狡猾的磨坊主动什么歪心思。”
“遵命,父亲。”
埃贝哈德恭敬地应道。
晚宴在惬意的气氛中渐渐散去。
侍从们开始清理长桌上的残羹,哈特拉德和英格尔嘉德回了房间,薇莉比尔格对着西蒙笑了笑,也走上了楼梯。
西蒙缓步走到了喧闹的长厅门口,外面又在下雨。
就在这时,西蒙看到前方的木梯口,埃贝哈德正怀里抱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卷轴,在雨中的台阶上走得有些吃力。
“埃贝哈德!”
西蒙出声叫住了他。
埃贝哈德快步来到屋檐下,停下脚步,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西蒙阁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吗?”
“我的伤口不碍事,”
西蒙指了指他怀里那堆有些年头的羊皮纸,“这是。。。。。。”
“这是莫萨赫村水磨坊去年的收税记录,还有村地界内耕地册封的副本,”
埃贝哈德笑了笑,将怀里的卷轴往上提了提,“明天的实物税核验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莫萨赫是我们领地里产粮最大的三个村落之一。那里的水磨坊承租给了一个叫吕德格的磨坊主,我得趁今晚把去年的账目重新核算一遍,免得明天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