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上回来崇天书院,在山上打果子玩得不亦乐乎,山脚下那片肥沃土地正是学田。
祁渊营造的地窖依山而建,如他所说有处阴角通风不良,通气扇已被安装在角落里。
但与吉祥之前看到的不同,木猴呆呆地杵在原地,通气扇几片木板都停止了转动。
“大人,这里面冷飕飕像个冰窟窿,不过我没看到哪有冰块啊。”
吉祥双臂环胸搓了搓冻麻的双手,环顾四周摞满了白菜和萝卜,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地窖。
裴砚舟走向那架通气扇,俯身从木猴后背扯出一根被切断的渔线。
“看来公输子传人惯用渔线牵引木器,但对同样掌握密法的人来说,也能轻易破解机关。”
吉祥一点就通:“通气扇是被余枢破坏的吗?原先通风不良就是因为存放冰块吧!”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土墙,卷起袖子拉开架势:“大人,你快闪开,等我把墙打穿了带你进去……”
“大人,这里还有道门。”
魏平在地窖拐角处找到一扇木门,挥起刀鞘砸断了门上铜锁。
裴砚舟轻拍吉祥的肩膀:“走吧,去那儿看看。”
吉祥放下袖子遮住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平子他是故意的吧,等她出丑才跑来邀功。
她腹诽着钻过那道木门,被迎面袭来的冰雾呛得鼻子窒息,眼珠子都快被冻僵了。
“好冷,整个燕安城的冰块都被他拉来了吧?”
眼前白雾飘渺,她看不清周围的景象,沿着那条狭窄通道跟着裴砚舟往前走。
她冷不丁看见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吓得魂都快没了,跳到裴砚舟身上紧紧抱住他,“大人,你看,那儿有人……”
裴砚舟很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小狮子身子在抖,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他干燥温暖的大手拍她后背安抚,凌厉眼神穿透冰雾扫视周遭。
“哪儿有人?”
魏平挥袖拨开那团雾气,嘴巴大张着愣在原地,“大、大人……”
吉祥下意识想去看,裴砚舟手掌罩住她后脑勺按进自己怀里。吉祥听到他心脏跳得飞快,自己一颗心也跟着窜上喉咙。
难道她看到的那双眼睛,也是有相似遭遇的药童?
“大人,我不怕。”
即使是世间最恐怖的画面,她也要亲眼见证恶人的罪孽。
裴砚舟手腕颤抖着松开她,吉祥从他怀里回头看去,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
她知道世上不止一个慈小茜,但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慈小茜”
,她还是忍不住为她们落泪。
有人罪孽滔天,有人的容身之处却太狭小。
墙上一个个紧挨着的土坑,勉强保留了她们最后的尊严。
她们的头和眼睫裹着雪白冰霜,整张面容冻到青紫,有人像在沉睡,有人死不瞑目,还有人只剩下一副枯骨。
冰雾从四面八方袭来,眼前这一幕就像是噩梦。
吉祥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口鼻里窜起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感觉不到僵硬的手脚,整个人像跌入海底头晕耳鸣。
她仿佛听到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又好像听见一声声泣血嘶喊。
“救命,救命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然而直到生命尽头,谁也没等到拯救自己的人,甚至想不出谁会来救她们。
被抛弃在无人角落的孤女,她们的性命贱如草芥,她们的痛苦廉价到一文不值。
“住手啊,不要碰她们,救救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