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橫是教師,衣服口袋習慣插著鋼筆、迭放著紙條,他拿出一張紙條攤開像模像樣的開始記錄。
竇勝利又喝了口酒,他看著碗裡剩下的酒水失落的說:「大雪第二天,我和我老婆那天一大早就開船出去下網撈帶魚。」
「我家裡剛買的船,馬力足,還不太會操控,我們知道這事,就去了我們村里漁民常去打漁的那片海域,畢竟那邊多數是自己村里人,船要是出點啥麻煩也好找人幫忙。」
「結果那天我們出門又早,出海後天還有些黑,跑著跑著沒注意碰上了一艘船。」
「誰能想到海上那麼廣袤還能撞了船?當時我跟我老婆都在船後頭,天色又黑,等我們看見前面有船的時候就晚了!」
「我當時慌了手腳——我後悔呀,如果不管不顧的話,我們船當時開的也不快,又看出前面是一艘舢板木頭船,其實撞上去也沒啥,大不了撞壞人家木頭船賠點錢。」
「但我就想避開,可我還不熟悉這船,手握著檔杆亂揮了,船反而加了,一下子撞了上去!」
「更他媽倒霉、純粹倒霉的是,唉,尋常人看見有大船要撞自己的小船,肯定是跳水避開對不對?」
「結果我那天碰上了我們村裡的雲老大,這個憨傻子!」
「他看見我船過來了沒有避開,竟然站起來要擋住我的船!」
竇勝利說到這裡眼淚頓時流下來了:「我知道、我都知道,雲老大兄弟兩個好不容易攢錢買了一艘船用的珍惜呀,他是寧可撞了自己都不想撞了船,他想保護這船!」
「可這個傻子喲!」竇勝利擦著眼淚說,「船再珍貴也是個死物,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船馬力大,前頭又是鐵,撞飛了雲老大又將他家的船給撞沉了。」
「我跟我老婆急忙去救人,可救上來後人不行了,嘴巴鼻子的一個勁往外出血,我叫他名字、我給他掐人中,沒用了啊,人不行了啊……」
酒勁上頭想起當時場景,他的眼淚止不住了。
本來以為買了機動船,以後家裡日子要好過了,誰能想到這卻是災禍上門的預兆呢?
他抹著臉繼續說:「領導、兩位領導,我當時沒想著逃避法律制裁。」
「老話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真不是故意撞死雲老大的,可既然我殺人了我也沒話說,那我去自就是了?」
「兩位領導,我真沒想著逃避法律的制裁呀!而且我是懂法的,我知道我這叫交通事故,我不逃跑我去自,政府不會槍斃我的,只會讓我坐牢!」
徐橫拍著他肩膀說:「這個我信你,你要是想逃避,那你就不會把雲老大的屍體和船帶回來了,船已經沉水了,直接把人再沉了水,誰能知道這件事呢?」
竇勝利急忙點頭說:「對、對!我是真沒想著害了人然後逃脫制裁,咱祖輩上就不是那樣為非作歹的人!」
「我把雲老大帶回來,去找了雲老二,當時雲老二恰好在碼頭上干早工。」
「我把事跟他承認了,然後說我要去自,雲老二也沒轍,他知道我是什麼人,以前他家裡剛來我們村裡的時候,我家是接濟過他家的。」
「本來我要去自了,結果當時碼頭上還有人,就是孫林那位同志!」
「孫林拉住我說『別急著去自,這事還能轉圜』。他去跟雲老二說話、去勸說了雲老二,然後雲老二還真把這事給撒手了。」
王憶需要知道的就是孫林的信息。
如今孫林終於露頭了,但他跟雲老二是怎麼接觸的,這竇勝利並不知道,這樣還得把雲老二給叫回來。
他讓竇勝利先喝酒,然後跟徐橫商量了一下,讓徐橫出去叫人。
剛才雲老二雖然喝多了,可沒用醉的不省人事,還能說話。
徐橫出去後把雲老二又給拽了回來,跟他說:「這次有油炸花生米,咱們吃著油炸花生米來喝酒!」
雲老二進來看見了竇勝利。
他立馬叫道:「勝利叔,大妮兒呢?你都把大妮兒許給我了,怎麼又把她給偷走了?」
竇勝利一聽這話更生氣,怒道:「你少他媽來栽贓陷害,大妮兒讓你弄到哪裡去了?」
後面兩人各說各話吵吵起來,吵吵的不過癮甚至上手互相推搡。
王憶說道:「我知道大妮兒在哪裡!」
這一句話把兩人給勸住了,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問道:「在哪裡?」
王憶說道:「大妮兒現在的位置跟孫林有關係,說實話吧,我們兩個人這次來你們村里就是調查孫林的。」
「所以你們先別著急,先把跟孫林有關的消息說給我,咱們好找到大妮兒。」
大妮兒是兩家的命脈,這下子不用王憶來下套,他們主動就把相關事宜都說了出來。
雲老二絞盡腦汁的回憶著前些日子跟孫林的對話,說:
「當時勝利叔要去自,孫林過來找我打探了我家和勝利叔家的關係,跟我說,你先別急著讓勝利叔去自,這事有別的處理辦法。」
「我說,不讓他去自怎麼處理?我把他給劈了給我哥償命嗎?」
王憶一聽這話點點頭,這還真是雲老二這種憨人能幹出來的事。
雲老二學著孫林的語氣說:「你以為你讓勝利叔去自了就能給你哥償命嗎?不可能,勝利叔不是故意殺人,而且自能爭取寬宏大量,頂多能判個三年五年的。」
「我著急了,那怎麼能給他判個死刑給我哥償命……」
竇勝利聽到這話氣的不行:「我又不是故意殺你哥的,我願意去自了,你怎麼非得讓我死?」
雲老二更生氣:「咱兩家當時沒結親,我當時就想著我哥照顧我這麼些年,他如今讓你給撞死了,那我當弟弟的不能給他報仇那還是個人嗎?」
王憶說道:「你們別吵,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