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們天天飄在海里,叫啥也沒啥用,因為好些日子說不準都碰不上幾個人,更碰不上熟人。」
「我這個名字是後來上岸買糧食,政府要給我辦戶口本,然後得知我是海龍隊的後人,一個當官的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說我爹我爺爺他們都是為人民犧牲的,就讓我叫歐人民,說是讓我時時刻刻不能忘記人民。」
聽著他們說話的大膽說道:「政府讓你家免費領柴油,是不是也因為你的身份?」
歐人民說道:「不是,是想讓我們換機動船,我才不換,有了機動船就得有柴油,就得上岸了。」
王向紅說道:「你們不願意上岸住嗎?」
歐人民又把給王憶的那一套話解釋一通,王向紅說道:「你們到我們島上來住吧,到我們生產隊裡來!」
「我們隊裡跟其他隊不一樣,絕對沒有人欺負你們!」
歐人民搖搖頭。
他還是不願意上岸。
這時候歐億忍不住了,說道:「爹,那你領著娘走吧,我跟弟弟妹妹留下,我們要上岸!」
歐赤腳也說道:「爹呀,海上的日子太不好過了,醫生是好人,他不要錢給娘治病還給咱吃好吃的,他家裡頭的肯定是好人,我也要跟哥留下,我倆照顧弟弟妹妹。」
歐人民有些生氣,用他們的方言開始嘰里咕嚕的嘟囔起來。
王向紅也用方言跟他說話。
歐億歡喜的笑道:「隊長在勸我爹留下,船還是我家的,我家可以用魚蝦跟生產隊裡換糧食、換衣裳。」
王向紅聽到了他的話,便指向孩子們的衣裳又跟歐人民說起來。
歐人民耷拉下腦袋說道:「那我晚上想想吧。」
他們還是繼續要住在船上,一心想搬到岸上住的孩子們也更喜歡住在船上,不用歐人民說話,他們便爬回船上進自己房間去睡覺了。
王向紅讓王憶也回去睡覺,王憶笑道:「行,我這就走,隊長,以往我給隊裡引進幾個人,你都是推三阻四的。」
「這次你自己怎麼主動想引進這麼一大家子人?因為他們是海龍隊的後人?」
王向紅說道:「你引進人來,我可沒推三阻四,我那是讓你好好琢磨,不能意氣用事、不能衝動行事。」
「我讓他們一家子留下這是多少年來琢磨過的結果,而且我們老海武的欠著他們一個家啊。」
最後這句話說的很感慨。
王憶好奇的問道:「什麼叫欠著他們一個家?」
王向紅說道:「海龍隊都是白水郎,你說他們為什麼要死了命、鐵了心的跟小鬼子干?小鬼子本來只是侵略咱們土地,白水郎們飄在海上,跟他們並沒有厲害之爭。」
「你要說愛國之心?白水郎連內6都去不了,他們哪能愛國?」
王憶頓時明白了:「你們曾經許諾打跑了小鬼子,給他們一座島嶼讓他們上岸定居?」
王向紅點點頭。
他叼起菸袋嘴嘆氣說道:「但沒想到海龍隊跟小鬼子結下的仇比咱們外島老百姓還要深,好些白水郎家庭都讓小鬼子給屠戮了,最後剩下的白水郎要麼參軍要麼離開,抗爭勝利了,他們忘記了當時的約定。」
「前些年我碰上白水郎就會勸他們來島上定居——也不光是當初有承諾,最主要的是現在黨和政府是人民的組織,為人民做主、帶領人民過好日子,白水郎也是咱們炎黃子孫、是咱們中國人民,應該一起過上好日子,不用再風裡來浪里去的折騰。」
「但白水郎警惕性很高,不信任咱們,他們只肯要我給的糧食,不願意留在咱天涯島。」
「今天這一家人還行,看起來願意上岸定居了,我應該能留下他們,讓他們不用繼續在海上風雨飄搖了。」
老隊長很有人民幹部的覺悟。
他看到處於苦難中的貧苦人民他都願意幫一把手。
就像王憶曾經給李岩京在筆記本上的留言,老隊長的志向是:暢迎紅日走,終生莫停留。志在百花繁開日,紅旗插遍全球。
歐家人的船上有蝦、有魚,他們還曬了魚鯗,這些都被王向紅以隊集體的名義收購了。
另外他們船上還有一樣好東西:珍珠!
疍家人很會養海貝、采珍珠。
實際上關於疍民的來源所傳甚廣,有的說是明朝時期朱元璋打敗了陳友諒後將其所屬的漢軍後人都給發配海上,命其終生不能上岸,所以有了疍民。
這說法不對,陳友諒就是疍民之後……
也有的說疍民出現於隋唐時期,是朝廷驅使漁民採珠而採珠這活危險,漁民們逃難逃到了海上,遂成疍民。
這說法也未必對,但它說出了疍民的一個能力,採珠。
王憶早上起床後出去對著朝陽打太極拳,然後被王向紅招手叫了過去:「你過來,歐家人給你留下了一些好東西。」
他打開個木頭匣子,裡面全是大小勻稱的好珍珠。
不用說,這都是野生貝類出產的天然珍珠。
這種珍珠在82年是值錢東西,但在22年可就價值不大了。
哪怕是天然珍珠價值也不高,王憶了解過這行業,他看現在的木頭匣子裡的珍珠個頭勻稱、大小相仿,光澤細膩且個頭頗大,這種還比較值錢,一顆可能價值個千八百。
但匣子裡總共也就是四五十枚珍珠,這錢他看不上眼。
現在他更關注的是王向紅那句話:「給我留下了一些好東西?留下了?那他們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