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問道:「蹦火?這是什麼捕撈作業方式?我怎麼沒聽人說過?」
社員們天天聊海上作業的方式,一般的他都聽說過。
大膽說道:「你沒聽過很正常,蹦火都已經多少年不用了,我最後一次看到的時候還沒有結婚呢。」
王祥海則仔細的給王憶介紹:「對,現在不怎麼用了,主要是危險,現在都有燈了,用燈誘捕沙丁魚就行了。」
「但以前不行,以前哪有燈?都是用蹦火的法子來捕撈沙丁魚,什麼叫蹦火?就是把磺石粉灑在海上,磺石碰到水會融化然後放出乙炔氣來。」
「乙炔氣你知道,這傢伙一碰到明火立馬就發出『蹦』的一聲響進而開始燃燒。」
「所以這就叫蹦火,蹦火以後火焰很亮堂啊,能吸引沙丁魚群靠近,而且魚群興奮後會在海面上亂蹦噠。」
「那個場景可驚人了,海上火焰在燒,是吧?然後無數的沙丁魚就蹦出水面在空中亂跳……」
歐人民點頭:「就是這樣,可驚人了。」
王憶笑道:「行,那明年等沙丁魚洄游咱們來個蹦火捕撈!」
這時候天色已經晚了。
白蝦捕撈的也差不多了,一艘艘船的船艙里都堆積了白蝦,於是王憶和大膽商量一下,便揮手領著他們返程。
雙帆船跟了上去,他們要用白蝦換糧食。
白蝦價值比紅蝦要大一些,曬出來的蝦米更珍貴,所以王憶給白蝦定價是三毛錢。
如果是在碼頭上買的話,白蝦價格差的時候比紅蝦貴三分、五分,好的時候能貴出一毛八分之類的,這樣王憶定下的價格稍微貴一點,但考慮到送貨上門的服務,他覺得貴一點是可以接受的。
這個點社員們早就入睡了,只有王向紅還在等待著。
漁船回來,王向紅披上軍大衣出門。
他招呼大膽領著壯勞力們直接回家洗漱睡覺,剩下搬運的活就是他們組裡的輕勞力和弱勞力們來負責了。
睡夢中的輕勞力和弱勞力被挨家挨戶叫醒,迷迷糊糊的搓搓眼睛,穿上衣裳就出門而來。
這時候王憶把歐家人介紹給了王向紅,王向紅跟疍民打過交道,還會一些疍家方言,能跟歐家人聊幾句。
他跟王憶說,以前他在海上武工隊的時候,海上還有一支兄弟部隊叫海龍隊,便是疍民們自發組成殺鬼子的隊伍。
疍民們水性好、了解水情,他們喜歡突襲鬼子的巡邏船,戰果不錯但戰損比驚人。
這些人缺乏組織紀律,殺鬼子全靠勇氣和彪悍性情,所以面對訓練有素的鬼子打起來會很吃力。
但鬼子很不願意碰上他們。
當時鬼子碰到疍民會不分青紅皂白就進行殺戮,因為疍民性情野蠻兇悍,他們抓到鬼子不留俘虜,喜歡找到鯊魚出沒的地方將受傷鬼子泡水裡吸引鯊魚到來,然後將鬼子扔下去餵鯊魚。
而海上武工隊響應組織號召,優待俘虜。
王向紅說道:「當時我還沒有加入主力部隊,思想覺悟不夠高,我覺得這小鬼子很壞,姦殺擄掠無所不作,這樣的人還優待了幹什麼?」
「所以我們隊伍每次要打小鬼子了,就會派人去給海龍隊通風報信,海龍隊會派人來配合我們作戰,我們儘量把小鬼子留給海龍隊,嘿嘿,海龍隊會給咱外島老百姓出氣。」
王憶說道:「這樣來說,疍民應該在咱們外島口碑挺好才對吧?」
王向紅說道:「海龍隊口碑挺好,疍民嘛,不太行。」
他瞅了瞅歐家人,低聲說:「唉,互相搶飯吃,你說大傢伙都餓著肚子呢,這關係能處的好嗎?」
王憶明白了。
歐人民聽完了老隊長的話後說:「我爺爺和我爹他們就是海龍隊的,我一出生,那時候小鬼子還沒有跑,我爹說我也得打鬼子,給我印了這個。」
他撕開衣襟給王向紅和王憶看胸膛。
右邊胸膛上有個s型彎曲的燙傷疤痕,疤痕兩邊各有兩個小疤痕——
「海龍隊的標誌!」王向紅看到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忍不住上去拍了拍歐人民的肩膀。
王憶問道:「這是一條龍嗎?」
王向紅說道:「對,這是一條龍,你看兩邊還有龍爪呢。海龍隊當時都在胸口燙一個這東西,他們也給孩子燙,勢要跟小鬼子干到底!」
王憶讚嘆的問道:「疍民同胞這麼血性?」
王向紅說道:「這是真的,後來小鬼子敗退了咱們東海,反動派又來了。然後咱們的人民武裝也來了,過來接收我們海上武工隊進主力部隊,當時海龍隊也有一些人進入部隊,疍民里進入部隊的同志挺多的。」
「特別是後來不是要解放海峽那邊嗎?疍民同志熟知水性、擅長水戰,然後被編入部隊的也有不少,好像編入的是第九兵團。」
「這個你問問你小爺,你小爺了解的比我多,因為當時第九兵團入朝作戰來著。」
聽到這話王憶想起21年看的《長津湖》。
他記起來當時伍千里的老家好像就是在一座湖泊上還是海邊上,他們家便是疍民,伍千里還說過他們家裡世世代代住在水上,所以想要去內地買一棟大房子。
這時候王向紅又問歐人民:「你父親還有你爺爺叫什麼?」
歐人民搖搖頭:「誰知道?我都沒見過他們,都死了,我爺爺是4o年死的,我爹是44年死的,那年我還不到一歲呢。」
王憶嘆了口氣問道:「你母親沒有給你說過他們的名字嗎?」
歐人民笑道:「說過也沒用,我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都有大名小名,我們在海上的都是小名,隨便起個名就行,你叫二魚他叫三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