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嘆為觀止。
中國人民這個吃苦耐勞的勁,真的是只要給同樣的平台,其他人種壓根打不過咱們!
其他老漢對此倒是不覺得有多詫異。
到了冬天沒有帶魚汛的時候海上活挺少的,隊裡會給社員們放個年關假,讓社員們走親戚換糧食以過年。
所以腥貨換糧食、換肉換錢這是外島多年來留下的老傳統,有集市的時候大家結伴趕集、走街串戶做小買賣,後來這算投機倒把了,王家人老實聽話也好面子,不會違法違規。
於是他們就委託親戚幫忙對外置換。
國家不准投機倒把,但還允許老百姓以物易物,老百姓也不把這叫做交易,叫友好互換。
沙蠶醬和蝦醬、蟹醬這些東西耐吃,一碗能換兩碗大米,但天涯島的沙蠶醬最貴,一碗能換四碗大米。
因為王家人不管做蝦醬蟹醬還是沙蠶醬,都用鮮貨,死魚爛蝦肯定不會往裡放。
他們的腥貨在親戚口中是有名氣的。
王祥賴便得意洋洋的給王憶介紹:「我給我大姑家送沙蠶醬很受歡迎,一碗醬換成四碗米,這樣有些人來晚了還換不上,他們都提前跟我大姑說一聲,等我去了就給我換糧食。」
「我家裡的沙蠶醬裡面一顆沙子都沒有,一定洗的乾乾淨淨才做,也從不往裡塞魚蝦這些東西充數,所以味道鮮亮!」
旁邊的王真郁老漢說道:「水花島那就不行了,他們狡猾,做沙蠶醬的時候往裡亂加東西,沙蠶洗的不乾淨,淨坑人了,後來他們的親戚都不愛找他們換糧食了。」
沙蠶醬做起來簡單,可是有規矩,一定要把沙子淘洗乾淨,沙蠶醬最怕的就是牙磣。
王憶說道:「今年的沙蠶醬就不用這麼費勁了,你們做好了一起處理給我,我也給你們換糧食,一碗醬五碗米……」
「那不用,換給你的話,就是一碗醬兩碗米。」王真郁搖搖頭。
社員們紛紛點頭:「就是,咱不用出門跑遠路了,肯定不能要你四碗米。」
「不能占王老師的便宜了,要不然祖宗都不原諒咱,沒有這麼對自家人的。」
王祥賴說道:「我這邊不行,王老師你別怨我,沙蠶醬還有蝦醬魚鯗的我不能都給你,我得給我大姑送一些過去。」
「我大姑那裡年年給村里人換腥貨,她家裡人也愛吃,我要是不送了,不好。」
「特別是我大姑不占我家便宜,我推著車去她家,進門先吃一頓白菜粉條子就大米飯,管夠!」
「然後她不要我給她家的腥貨,拿沙蠶醬蝦醬來說,她不要,她就是每次換完了,就用手把桶給我刮一遍——她家留下這些底子。」
「然後等我走的時候,她還要給我裝一籃子饅頭、碼放幾顆白菜……」
王真堯站起來說:「你大姑是咱王家人,品性肯定差不了,她從小就不占便宜,誰家便宜都不占,所以她有福報,嫁給的男人品行好、能幹、疼她。」
王祥賴點點頭:「是,我姑父人好,就是他給我用白菜燉粉條吃,用油多,菜湯上冒油花哩!」
王憶聽到後感嘆說:「這種親戚必須要保持好,今年你去送沙蠶醬的時候給她家裡要捎點禮物。」
「菸酒糖茶啥的多帶點,我個人再支援你一套被單褥子,過幾天我看看能不能弄點棉花來,你也可以給你大姑彈一床被子。」
旁邊的人拍王祥賴的肩膀:「看見了,王老師對你家就是好。」
王祥賴咧嘴笑道:「是,是,都看著了,王老師對我家好,對咱們社員誰家不好?」
大傢伙樂呵呵的誇讚幾句,收起菸袋桿和菸斗重開始忙活。
月光如雪。
寒冷而晶瑩。
社員們圍著螃蟹島轉了一圈,將沙蠶給一網打盡。
全捕撈光後他們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又倒入簸萁中開始顛起來。
在重力作用下,因為密度問題,小沙蠶被顛到了簸萁底下,大沙蠶慢慢出現在上層。
最後顛完了婦女們將大個頭的沙蠶全給歸攏出來扔到水裡。
大沙蠶們這會頭暈目眩,反應過來後趕緊往水下石頭縫裡鑽。
王憶看到後挺吃驚:「你們這是幹啥?怎麼把大沙蠶都給扔掉了?大沙蠶不能用來餷醬嗎?」
「能,」秀紅笑道,「不過小的也一樣能餷,這樣大的咱不帶走,給大海留下,讓它們繼續鬧、能繼續生崽子繁衍。」
「對,咱可不能幹斷子絕孫的事,這沙蠶要是全捕撈光了,那明年再來就沒有多少收穫了,到了後年的話,嘿嘿,那就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嘍!」
這番回答讓王憶更吃驚了。
外島的漁民這麼有覺悟嗎?
他們這個想法是對的,大黃魚小黃魚是前車之鑑,再過二三十年,近海將面對無魚可捕的局面,因為過度捕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