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沙蠶們聚集在一起著實熱鬧,摩肩擦踵的跟趕大集一樣。
這撈起來可簡單,社員們手裡拿著笊籬,往海底一撮就是一笊籬。
王憶這邊看的多少有點膈應,他索性蹲在一塊石頭上拿著手電給兩旁的社員照光。
長得很結實的王祥賴拎著水桶過來,他已經撈了多半水桶了。
王憶拿著手電照了照他的大胸,從胸口的輪廓認出他的身份:「喲,竹子爹啊?你怎麼也來了?你是二組不是一組的,你是強勞力不是半勞力呀。」
王祥賴抹了把鼻子照例用瓮聲瓮氣的語氣說:「沒事,我有的是勁,過來給咱生產隊忙活一點。」
「賴子你現在可比以前積極太多了。」秀芳直起腰笑道。
王祥賴在王憶身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隊裡照顧我很多,我不能喪良心。」
王憶笑道:「你不用這麼想,咱王家不照顧自己的子孫去照顧誰?你只要聽從隊裡指揮好好干就行了,不用額外多幹啥。」
王祥賴搖搖頭:「該干、該干。」
「以前我搞不清這個形勢,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亂搞,這是錯誤行為。」
「現在我搞清楚了,那我就得把我以前做錯的都給改掉、把我以前漏掉的都給補上。」
「再說了,我有的是力氣,力氣這東西越使越多,不使可不成,不使就沒了。」
他坐下跟王憶聊了幾句,站起來又要去幹活。
王憶注意到他幾次想要拿起菸袋桿但是最終又放下,就說道:「抽一袋煙吧。」
他估計王祥賴沒抽菸是因為風太大沒法點燃菸草,於是把隨身攜帶的火焰劍小噴燈給掏了出來。
於是王祥賴嘿嘿一笑再次坐下,叼著菸袋桿使勁抽了一口。
見此有老漢上來討火:「給個火,我也來一口。」
「同來同來,給我香一口。」
王憶提醒著說道:「吸菸有害健康,特別是幹活的時候吸菸對身體傷害格外大。」
大傢伙不在意:「幹活的時候就要吸菸,吸一口煙過肺,渾身通透。」
「主要是太累了,以前整天整年的也沒個享受,就抽這一口煙的時候感覺自在。」
聽著大傢伙的話,王憶便不勸說了。
菸酒不是好東西。
但對於有些人來說,生活更不是!
抽著煙看著其他人忙活著,這事挺歡心的——不是因為別人幹活自己歇著而歡心,是好收成讓人歡心:
「今年的沙蠶行,這一次能造回去它個四百斤五百斤,能不能?」
「你膽子小了,我剛才繞著這邊看了看,今年沙蠶鬧的厲害,四百斤五百斤翻個倍不成問題。」
「呵,好傢夥,千八百斤?」
「能!」
王憶問道:「帶回去都要餷沙蠶醬嗎?」
大傢伙紛紛點頭:
「對,餷沙蠶醬,以前這東西要收起來去找人幫忙換糧食的。」
「賴子就年年換,他糧食不夠吃,爺倆都能吃。」
王祥賴眯著眼睛吐出口煙,說道:「嗯,年年換,跟我們爺倆沒關係,我有竹子之前家裡就得換。」
「那些年市場沒有開放,不准自由交易買賣,我就把餷好的沙蠶醬攢起來,搖櫓去內地,推上小車送我大姑家裡。」
「我大姑在市裡頭的西邊,那邊隔著海遠,有田地,種著水稻和玉米,然後他們那裡到了冬天就有人用糧食換南貨、換腥貨,我送沙蠶醬過去他們很歡迎,這叫兩頭樂。」
一個老漢說道:「賴子能吃苦受累,我記得你大姑家挺遠啊。」
王祥賴說道:「嗯,船靠了岸上再走一百二十公里。」
聽到這裡王憶愣住了:「你推著小車走一百二十公里?」
王祥賴點點頭。
王憶下意識咋舌:「行啊,賴叔,你確實能吃苦受累。」
王祥賴隨意的說道:「這有啥?這不苦不累,以前水花島的人往北方販賣腥貨,他們推著車能走到大西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