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說道:「滿銀出去了,出去借船了。」
「他今年買了一艘機動船,可是發動機出了問題,得去市里看看怎麼回事,但自己去不成,得去借船拖過去。」
「這事挺費勁的,拖船去市里來回的不少油錢……」
王憶聽到這話很奇怪:「船的發動機有問題,為啥不卸下發動機還要把船整個拖過去?」
項家一個青年搖頭道:「他這船跟你們天涯島的機動船類似,都是那種機械一體化的好船,但是很舊了,然後這個發動機就有問題了。」
「這船沒有換過發動機,應該也沒有大修過,所以發動機好些地方跟船體直接鏽蝕了,咱拆不下來。」
旁邊的青年笑道:「不是拆不下來,是不敢拆,怕一個拆不好壞了什麼大件。再就是這種發動機有線路跟船體相連,拆下來發動機很容易就碰壞線路,這也是個麻煩。」
又有人問道:「王隊長、王老師,你們今天過來有啥事嗎?我們宏瑞隊長在家呢,我去叫他?」
王向紅問道:「項宏瑞在家裡?他沒出去忙活海上的活?我聽說大包幹的時候他包了三艘好船呢……」
「他這兩天忙著借酒澆愁呢。」幾個人紛紛發出鬨笑聲。
王憶明白了,低聲對王向紅說道:「估計是因為上頭要擼了他的事?」
王向紅點點頭:「項宏瑞這個人是個官迷和財迷——上頭擼了他是好事,否則他會犯下更大的錯誤。」
然後他問一個漢子道:「老五,你們隊裡現在誰說的算?誰是隊長?我的意思是,你們換隊長了沒有?」
老五說道:「嗨,現在我們隊裡是亂套了,誰說的算?我也不知道誰說的算了。」
王向紅又習慣性的點點頭做回應,說道:「行,那你們忙著,我們在你們隊裡走走、轉轉。」
老五好奇的問:「王隊長,你們過來有啥事嗎?」
王向紅笑道:「沒事,就是溜達溜達。另外這位是市里來的技術專家,我們想看看能不能有機會跟你們隊裡進行一些合作,是吧,咱們共同發展……」
他話沒說完,圍在四周的人激動之下全站起來,而之前站著的全圍了上來:
「啥?你們隊跟我們隊合作?合作啥?」
「我草,是不是領著我們賺錢呀?你們王家現在過好了,然後要拉我們一把?」
「王隊長要說當幹部還得看你這樣的老革命啊,你是真一心為人民著想、心懷全天下受苦受難的窮人……」
大帽子一頂一頂的扣了上來。
社員們實在太激動了。
他們受窮太久了,一直看不到光明,日子過的苦!
而現在一些村莊生產隊的日子過好了、經濟發展起來了,這樣顯得他們日子更苦。
特別是婚姻問題難以解決,以往改革開放之前大傢伙都窮,他們當中的青年還能靠著好品德、好相貌娶上媳婦。
隨著人家村莊的漁民日子過好了,媳婦都往人家地頭上跑,他們窮村莊窮地方沒有人家願意嫁過姑娘來。
這點天涯島的後生深有體會。
之前三四年了,王家沒進一個媳婦,今年日子過好了,已經定了好幾家,還有十來家的小伙子也跟對象處上了。
王向紅能夠預見到,明年肯定是生產隊大肆進媳婦的好年頭!
有一點項家人說對了,他這樣的老幹部真的是心懷天下窮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隨著天涯島日子過好了,王向紅想拉扯一把同志們,但這事還沒有譜兒,所以他就擺手說:
「嗨,同志們你們先別急,這事慢慢談,你們相信我就行了,我要是能有辦法幫你們一把,我肯定會幫忙!」
項家人紛紛點頭。
這點他們相信。
王向紅有這個好名聲。
但到底怎麼幫忙,王向紅不張口,他們明白這得跟領導談,於是有的去找項宏瑞、有的則搖櫓出去找項滿銀。
王憶、王向紅等人在相公島上轉著看,主要看這裡的土山。
相公島因為遠離縣城、經濟閉塞,整個生產隊仍然保存著的原生態、傳統的生活方式。
從環境上來說挺好的,沒有工業、沒有污染、沒有塵土,只有燦爛的陽光、清涼的海風,些許海鷗、海燕貼著海面飛過,時不時回到土山上的巢穴里,頗有幾分悠然自得之風。
島內好些地方保留著建國初期的風采,像是牆壁上刷的口號吧,斑駁的白灰和白漆經過風吹日曬脫落的厲害,但還能看出上面的字跡:
抗x援x,保家衛國。
堅定的走合作化道路,互助組共同撐起初級社。
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的建設社會主義。
王憶行走在簡陋頹敗的老村里,入目看著這些標語口號和一些老物件,感覺這地方的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直凝固在建國後的那個年代。
這是他來到82年後,第一次碰到比天涯島還要困難的村莊集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