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紅說:「有些知識分子不懂瞎說,船蛆就是靠這個小貝殼鑽木頭裡去,你看它貝殼前面、看見了吧?長著這種細密整齊的齒紋,像不像木銼子?」
「像。」旁邊幾個人紛紛點頭。
王向紅便說道:「對,船蛆就是用它反覆旋轉,把木頭一點點的銼破了,然後鑿出個穴來進去待著。」
他遞給王憶。
王憶趕緊擺手:快拿走快拿走,快把這個東西拿走!
王向紅笑道:「怕什麼?它又不咬人,這船蛆還是小的,我見過大的有一米長!」
「老話說的好,船蛆掛在脖子上——它不咬人膈應人。」王真堯接過船蛆放入了隨身帶的一個塑膠袋裡。
這可是好東西,拿回去餵雞!
王向紅說道:「挺好的船,看起來用不成了,把它給拆了吧,拆開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船蛆?要是都有的話可麻煩了,咱們這麼多船啊……」
王真堯安慰他說:「一般沒事,咱外島誰家沒有鬧過船蛆?但沒鬧出過大事。」
有正在縫補漁網的婦女站起來問道:「隊長,怎麼了?出船蛆了?要不要我們過去?」
王向紅擺擺手說:「愛萍你們先收拾漁網,等會看看情況再說。」
這會碼頭上漁網多。
秋天要曬網。
俗話說,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話是說人做事沒有恆心、沒有毅力,或者說做事不務正業。
但其實曬網這活是必不可缺的,都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漁船是漁民活命的法寶,漁網就是吃飯的傢伙什。
天涯島上捕撈用的漁網種類頗多,小船拖烏賊網、小對船拖魚網、平板拖蝦網,還有捕蟹的蟹籠,這些東西都要曬,每次或者幾次用完就要曬一曬。
另一個漁網每次用過後便會有破損,這是肯定的,所以漁家人隔三差五得縫補漁網,這會趁著秋陽曬的人身上暖洋洋,婦女們要好好拾掇拾掇漁網。
今天拖出來的漁網多,秋天之後是冬天,冬天有帶魚漁汛,到時候要用網大幹特干。
補網不是力氣活,是需要耐心的技術活,所以這事一般是女勞力負責,漁家的婦女都是修補漁網的好手。
沒有好條件,婦女們修網工具就用一個簡單的竹梭,不同漁網,形狀規制不同,修補手法也有細微差別。
這會礁石灘上堆積了好些漁網,此起彼伏,用一句歌來唱的話就是『沿著江山起起伏伏溫柔的曲線』。
漁民很喜愛漁網散開後的樣子,誰家漁網多,證明誰家有錢、有能力,生產隊亦然是這道理。
竹梭子在婦女們手裡如同飛梭,縫補漁網本質上跟用織布梭子來織布一樣,梭子帶著線這邊進那邊出、那邊進這邊出,將一張漁網的破損看很快就縫補起來。
縫補了這個破口,那邊還有破口哩!
婦女們不急不躁,手頭上忙活著一個破口、眼睛找著下一個破口,她們嘴裡還不停,嘴巴里隨便聊著天。
現在聊天話題多,有電視有收音機,她們聽了聞便在一起隨意的聊:
「打完了女排世錦賽,現在還打男籃世錦賽是不是?我聽廣播上說是第九屆男籃世界錦標賽。」
「嗯,咱們國家輸給美帝了,有穆鐵柱也不行呀,美帝還是有能人,能打得過穆鐵柱。」
「廣播上說這個穆鐵柱有兩米二,兩米二啊老天爺,那不是跟個電線桿子一樣?」
「他十六歲就有兩米高了,去集上賣雞,然後叫人發現了,送去了體育隊,然後國家體委看他是個人才,用二十個籃球把他從縣裡換到國家隊裡了……」
王憶站在旁邊聽著婦女們聊天看著她們飛梭織網,看了沒一會就沒耐心了。
他搖搖頭要走,婦女們問道:「王老師你咋搖頭了?我們說的不對嗎?」
王憶坦然道:「不是,你們說的沒錯,是我看你們縫補漁網沒意思,你們可真有耐心,這活我干不來。」
張愛萍哈哈大笑:「你們大老爺們是搖櫓放網的料,我們婦女同志是縫補漁網的料,社會主義分工各有不同嘛。」
還有人說:「秋天補網最舒服了,這樣你還沒有耐心?秋風不躁,曬著人暖洋洋的真舒服,要是冬天補網——我跟你說,王老師,那西北風割人割的生疼喲!」
秋天海島上的陽光確實美好,不燥不熱、透著從容。
這種陽光適合曬魚鯗,今天的主要工作也是曬魚鯗。
不過魚蝦還沒有送回來:
壯勞力們出海去了,不是去捕魚是去買魚,早早的就去了市里碼頭上買魚,買到什麼魚算什麼魚,趁著天氣好趕緊曬鯗。
王向紅來碼頭就是掐算了一下,覺得天涯二號該回來了,他是來接魚的。
果然,他們下來時間不長,天涯二號的矯健身姿出現在海面上,碾破海浪,乘風歸來!
漁船裡頭全是一筐筐的魚蝦。
集體曬鯗對魚獲的需求量大,光憑他們捕撈儲存的魚獲不夠數,畢竟島上的冷庫是天然冷庫,製冷能力不行,鮮魚獲保存個三四天問題不大,再久可就不行了。
所以會先集體採購一批魚蝦回來統一曬制,後面若干天的魚獲也不賣了,分給各家各戶繼續曬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