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這話臉上露出笑容。
這秘密他憋了好些日子,憋的可真難受。
如今終於能說出來了,他立馬抓起菸袋桿出去繪聲繪色的講解他去公社時候的經歷:
「你們不信吧?哈哈,我當時也不信,別說咱們了,公社的領導也不信,趙主任當時看到成績單後以為我失心瘋了,當場給縣裡教育局打了個電話……」
「縣裡頭也很吃驚,莊同志說,教育局還懷疑咱們偷試卷了,這把他氣的不行,和武裝部的領導一起去把教育局領導叼了一頓!」
徐橫笑著給其他家長解釋:「統考試卷印出來後,是治安局的同志和武裝部的民兵一起看守的。」
王憶領著學生們組織會場,這次是全體師生大會和家長會,不能都站著了,要帶著板凳過去坐著聽他講話。
主席台上並排了幾張桌子,教師們要坐在這裡,獎品箱子也擺放在這裡。
學生們對獎品非常感興,但他們不少人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成績,最終悶悶不樂的回到了座位:
肯定跟自己沒關係!
像王狀元、王凱這樣的還在惴惴不安的撓屁股。
每次家長會後他們都得挨揍,已經揍的屁股起繭子了,以至於每次開家長會之前他們的繭子會發癢。
現場不光有天涯島的社員,還有隔壁金蘭島百姓生產隊的人。
回學家大閨女大鳳兒現在來上小學一年級了,她爺爺搖櫓接送她。
於是中午頭她跟來接她回家的爺爺說了一聲,她爺爺來給她開家長會。
老爺子看著自家孫女穿的是一件洗的發白的紅汗衫和老粗布褲子,而周圍學生都穿著漂亮且整齊劃一的短袖短褲綠軍衣,心裡有些不好受。
自卑。
不過他摸一摸懷裡的這套厚實的秋裝頓時又心滿意足起來。
王老師的學生就是享受。
開學第一天就有一件這麼好的成品衣裳發下來,這真是不敢想的,這衣裳也太好了,全隊都沒有一套這麼好的衣裳呢!
楊文蓉過來招呼他們爺孫兩人落座,結果聽見小姑娘肚子咕嚕嚕的響。
她詫異問道:「大鳳兒,你中午沒有吃飽嗎?」
小姑娘低下頭。
這個姿態她熟,她依稀看見了以前上學時候的自己。
這是一種心虛又卑怯的表現。
於是她看向回學爹,回學爹訕笑道:「娃娃吃了一半,剩下的、剩下的收拾起來晚上回去給弟弟妹妹吃一口。」
楊文蓉問道:「你讓她省下的?」
回學爹是老實人,一家都老實。
他趕緊擺手說:「不是、不是,娃省下要給我吃,我哪裡能吃這好東西?我沒吃,她又要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吃,真的,你問問她,我家裡人不撒謊。」
小姑娘點點頭,低著頭細聲細氣的說:「楊老師,我弟弟妹妹還沒有吃過紅燒肉和炸丸子,他們都不知道還有這個東西,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剛知道。」
楊文蓉知道這是實話。
因為她在來到天涯島之前都沒有吃過!
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了,一次紅燒肉和炸丸子都沒有吃過!
這樣她感同身受的嘆了口氣,說:「那王老師不是讓吃飽嗎?你留下一點,那就再去打一點,好歹吃飽。」
回學爹又趕緊擺手:「那不能那不能,王老師照顧我家,讓娃過來念書,我們不能不識好歹、連吃帶拿。」
「大鳳兒就要了漏老師給的那一份,自己省下一半回去給……」
「大鳳兒你中午故意把肉和丸子給掉在地上的?」旁邊搬著凳子經過的王狀元問道。
小姑娘點點頭。
王狀元放下凳子說:「你以後別這樣了,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我受過這罪,我知道。」
「這樣,我飯量大吃的多,平日裡漏老師給我打飯也多,那我以後分你一部分,你把我給你分的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吃吧,你自己打的飯自己吃下吧。」
楊文蓉聽到這話後笑了起來,說:「王狀元同學這麼善良呀?」
王狀元得意的拍拍胸膛說:「我跟王老師一樣,講義氣!」
但這事不能這麼安排,不許學生往家裡帶飯是學校規定。
所以哪怕學生是中午吃完飯要回家睡午覺,但依然得在學校吃午飯而不能帶回家裡去吃。
楊文蓉明白這安排里的道理,於是她去主席台找王憶把事情說了說。
王憶聽後也想起了中午小姑娘掉了丸子和肉在地上,然後撿起來放進袋子裡的事。
他說道:「這孩子跟你很像,文文靜靜的但挺聰明,她應該是故意等我去大灶的時候才去打飯、故意把一部分飯菜掉地上不吃,這樣就有理由帶回家裡去了。」
考慮到小姑娘只打了一份飯沒有一邊往家裡帶飯還一邊使勁吃,這麼來看她的人品還是好的,或者說小姑娘老實。
於是他對楊文蓉說:「你跟她說一聲,以後上學前早點來、放學後晚點回家,這兩段時間抽出來讓她去大灶給幫工。」
「這叫勤工儉學,嗯,你讓漏勺給她留出點飯菜當報酬,讓她帶回家。早上和中午頭的飯還是要吃飽,不要往家裡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