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是好名聲,可未必能成好事。
一點有了這名聲,有時候人家來給你幫忙、給你送東西就是沖你的『大方』回報來的。
一旦回報不夠大方,那就有閒言碎語了。
這樣王憶趕緊壓低手掌說:「老哥別聲張,這酒是朋友送我的,我不喝酒,所以給你吧。」
「其實我朋友就給我這些,我算是借花獻佛了,你別聲張,自己喝就得了。」
漢子興奮的將酒桶拎起來,他說道:「王老師你朋友肯定又有錢跟你關係又好,這得二十斤啊!」
拎起酒桶倒出一杯,他在桶口處蒙了一個塑膠袋使勁擰上蓋子高高興興的藏起來,又回頭喊:「孩他媽,把咱這裡有的好東西都拿出來。」
婦女說:「還用你說?王老師願意上咱這船,咱肯定盡心盡力招待,我還準備去買兩斤燒肉呢。」
「買,該買!」漢子喊道。
王憶攔住他說:「船上有什麼咱吃點什麼就行了,我喜歡吃海貨,不太愛吃雞啊肉啊這些東西。」
漢子說:「那王老師我不跟你客氣,我這個人不會跟人客氣,你愛吃海貨那你上對船了,我家裡那位很會做海鮮。」
婦女聽到這話笑道:「別說大話,你守著王老師你說這話?人家王老師給他們隊裡調的涼菜賣遍咱全縣城了。」
她送出來一個盤子,裡面是一切兩塊的螃蟹。
王憶打眼一看,生螃蟹:「這是嗆蟹?」
「嗆蟹!」漢子點點頭,「王老師你嘗嘗,我家嗆蟹味道不差的。」
嗆蟹是好些地方的漁家特色涼菜,外島這吃法挺多的,就是將鮮活的梭子蟹用加鹽的海水浸泡24小時——這樣即可。
除了嗆蟹還有醉蝦,這傢伙是正經的鮮,婦女端出來個大鐵碗,風一吹全是酒味。
然後碗放下,裡面有蝦在蹦躂!
漢子熱情的招呼王憶:「吃吃,王老師吃,我讓我家裡頭再燒一鍋帶魚飯。」
王憶說:「你們要吃你們就燒,我飯量小,吃這些嗆蟹醉蝦啥的就夠了。」
他拿了一半嗆蟹吃。
這漢子所言不虛,他妻子做的海鮮很出色,這嗆蟹的蟹肉軟嫩鮮滑,讚嘆一句如同果凍不算誇張,摳一塊在嘴裡帶鹹味但更多的是鮮滋味!
現在螃蟹開始肥了,帶著滿滿的蟹膏,月光撒下來,蟹膏顏色是黃紅色。
滋味是鮮、嫩、滑!
王憶吃了口嗆蟹又嘗了嘗醉蝦。
這東西外隊人不會吃,不是整個吃掉,要把蝦頭掐掉去吸蝦肉,連著酒水一起吸進去,吃的便是酒味與鮮味。
其實外島的吃法更粗獷,吸出蝦肉後蝦皮不會扔掉,而是扔回碗裡灌上酒,撈上來連湯帶水的塞嘴裡喝掉酒吃掉蝦皮。
王憶不喝酒,他只吃蝦肉。
漢子則一個勁的抿酒——他不是喝酒,是抿酒,一下下的抿,滿臉的享受。
王憶也是滿臉的享受。
遠離都市,泛舟滄海。
此時夕陽落下已經入夜,遠處的萬家燈火更是清晰,而海面之上也有漁火干戈寥落。
八十年代的夜晚是22年的許多中老年人午夜夢回的場景,如今的夜與星空一塵不緇、白玉無瑕。
晴朗的日子裡,夜幕空靈而澄淨,月色輝映漫天星斗而倒映海面上。
於是天上有月有星辰,海上也有月亮有星辰。
船頭掛上一個氣死風燈,光芒並不亮,他們便摸著黑吃喝。
然後婦女端著一盤子菜上來:「來,王老師嘗嘗我家的墨魚蛋。」
漢子立馬招呼他:「王老師來吃這個菜,現在墨魚最肥,這墨魚蛋好吃又滋補,讓你吃了保證連續三天硬邦邦!」
「別瞎說你嗎逼!」他老婆呵斥他,「王老師是文化人,人家跟你一樣一天天的就想著肚臍下三寸爛肉的事?」
王憶一愣一愣的。
相比之下他還是覺得這大哥說話更文化人一些。
不過他能感受到婦女對他的尊重和對他的熱忱,可他得讓婦女失望了,墨魚蛋這東西他知道,他不敢吃。
墨魚蛋是什麼?其實就是雌墨魚的產卵腺,一隻有兩個。
漁家人清理墨魚時會將墨魚蛋取出清洗後加鹽醃製,天涯島的社員就喜歡吃這一口,這玩意兒很厲害,一旦用鹽醃製起來存放起來一年到頭都能吃。
王憶對這東西敬謝不敏、敬而遠之。
漢子一個勁招呼他,王憶知道怎麼應付,說道:「我對墨魚過敏!」
一聽這話漢子便自己夾走了墨魚蛋:「嗨,你沒有口福!」
墨魚蛋上還真有蛋,婦女給煎了個雞蛋混在墨魚蛋上,於是王憶吃煎雞蛋。
這雞蛋餅很好吃,不知道用了什麼咸中透著淡淡的鮮味,漁味悠長。
除了這些還有蟹糊、白灼大蝦、鹽水螺拼、西紅柿炒雞蛋、辣椒炒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