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本事、你有能耐,領著咱辦社隊企業賺到錢了,也有辦法讓同學家里幫襯著給咱買上商品糧,我、我沒這個本事。」
老支書說出這話,那真是唉聲嘆氣、尊嚴碎了一地:
「沒辦法,我一直琢磨的是,錢這東西多有多花、少有少花,錢多的人家吃幾斤肉、吃幾斤細糧、穿一身細布花布衣裳。錢少的呢?吃鹹魚吃高粱餅子菜餅子、穿粗布衣裳,這不是也一樣能活嗎?」
「而且以前都是大集體,是,有些戶有錢、有些戶沒錢。有錢的那是家裡勞動力多能賺工分,你看隊長他家裡,九張嘴兩個勞動力,唉,就咱這窮海,光靠他們兩口子家裡要餓死人的!」
王憶說道:「這個確實,支書你不用多說,我都懂你,你就是為了讓咱父子爺們的好歹都能活下去。」
王向紅說道:「對,就是這句話。都是父子爺們你說有窮的有富的這正常,可窮的那邊揭不開鍋,富的這邊大魚大肉、家裡有鐘錶有縫紉機,這樣怎麼能人心均衡?」
「你之前說過一句話說的好,人心散了,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王憶挺能體會他心情的。
老支書有很多問題,不過考慮到他的眼界和文化,這都可以理解,他起碼沒把生產隊弄的民不聊生。
所以王憶一直很尊敬他,如果自己沒有雙穿時空門,還能幹的比王向紅更好?
哪怕他有22年的經驗都未必能比王向紅帶出更好的生產隊!
王向紅有一點很厲害,不管隊裡是窮還是困,但人心沒有散,王家上下還是一條心。
這就是一個很厲害的本事了。
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地方是,他是真的一心一意為了生產隊、為了社員也為了國家而工作,所以王憶展現出價值後他從未打壓過王憶,沒想著為了保住自己的支書地位和權力而去給王憶穿小鞋。
這點更是難得。
王憶安慰他道:「支書,你帶隊帶的很好了,其實比我厲害多了,你做的事情是土壤、是根基,我做的事情是在土壤上開花結果、是有根基後建起樓房……」
「不用安慰我。」王向紅打斷他的話笑了起來,「我這年紀的人還需要你開解啊?你好好干就行,我這次過來就是問問你做西服的事。」
王憶說道:「你選一些女紅做的好的婦女,我教她們做西服,另外咱得需要一些特殊的剪刀、粉筆、針線甚至縫紉機和電熨斗,這些我還得去滬都買,咱買二手的東西就行。」
「嗯嗯,現在二手縫紉機不少。」王向紅點頭,「這個我聽老徐說過,你要自己辦嗎?要不要我找老徐幫忙來買?」
王憶說道:「可以啊,可以先讓他幫忙問問價格,要是價格合適咱們就通過他來買。」
「另外我也讓陳谷同志幫忙問問,他畢竟在外貿市場上班,路子比較野。」
能在8o年代買的東西還是在8o年代買,現在縫紉機到處都有,沒必要還得特意從22年捎帶。
王向紅找他確認了要嘗試做西服的計劃,然後兩人談了談做西服的地方。
做涼菜可以在大灶統一開展,做衣服也得找一個統一的地方。
最後他們能找到的就是祠堂……
祠堂空間大而且位置合適,婦女們上下班方便——最主要的是還是空間大,並且每天晚上有老人在那裡聊天,祠堂拉了一條電線,可以引出個線路來聯接電插板。
但可以想像到老人們必然反對在祠堂做衣服。
這時候就得王向紅出馬了。
王憶想到要跟一群老頑固老迷糊打交道就感到頭疼。
王向紅也頭疼。
可他是支書是領頭羊,只能自己去頭疼了。
王憶睡了個午覺,然後準備出發去市里。
夏日午後的天涯島很安靜,唯有海浪與海風永不停歇的發出點聲音,可午後的海風比較小,推涌的海浪也是慢節奏的。
王憶從安眠中醒來,陽光不那麼熾烈、海光開始泛起溫柔,這樣剛好躲過了海島一日中最熱時刻。
站在樹蔭下伸個懶腰洗個臉,濕熱的海風撲面而來,瑩綠的青山碧野映入眼帘。
天涯二號再次馳騁在海洋上。
這次王憶帶上了大迷糊,因為他也把祈和鍾給帶上了。
要運送祈和鍾這樣的大件,那必須得讓大迷糊出馬。
來到碼頭後王憶讓孫征南看著雞鴨,他領著大迷糊將祈和鍾用大獨輪車推進倉庫,又一起合力搬到了他提前開進倉庫的農用三輪。
尋常人看見這麼先進高級的三輪車肯定得驚呼。
而大迷糊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在看倉庫角落裡那一箱箱的火腿。
王憶拿出一根火腿遞給他,他高高興興的啃了起來。
兩人回到碼頭,路上王憶聯繫了一輛車,這樣回去直接把船上籠子都給搬上去。
然後他給孫征南和大迷糊去招待所辦了個房間,說:「孫老師,給你點任務。」
「你先領著大迷糊去一趟港島路,給滿山花嬸子去送點東西,然後回來把倉庫的糧食給搬一下,忙活完了應該就是傍晚了,那你倆自己去吃飯就行。」
孫征南問他:「不等你一起吃晚飯?」
王憶說道:「不用了,我肯定跟朋友一起應酬,這樣我晚上不一定回來住——算了,我儘量回來吧,你倆反正吃了飯在城裡逛一逛。」
孫征南笑道:「行,那我能不能先去給嬸子送東西,回程去華書店看看?我想買幾本教輔書,畢竟咱過兩天就要去縣一中學習了,我得補一補文化。」
王憶說:「這個確實應該轉轉,不過你看好大迷糊,別把他給迷糊沒了。」